宣扬萨姆投诚的好处显而易见，这能极大地收拢人心，尤其能安抚那些同样来自贵族领地、心中仍有疑虑的新人。

但是……

塞西莉清楚的知道，斯莱德迄今为止推出的新政、展现的包容、兑现的承诺已经足够多。

‘善待每一个人’的理念早已深入人心，再添上萨姆这一例，边际效益有限，反而可能打草惊蛇，从而切断这条可能的信息渠道，甚至让阿尔伯特采取更极端的报复。

与之相比，反向传递假情报的可能收货，却是巨大的。

首先，它能有效降低阿尔伯特等贵族的警惕，一次‘成功’的渗透和情报获取，会让他们产生一种错觉：斯莱德并非铁板一块，内部仍有缝隙可钻。

这种错觉，会让他们将资源和注意力继续投入在‘渗透’这条路上，而非采取更激烈、更难以防范的手段。

其次，塞西莉初步计划，利用萨姆向阿尔伯特传递一份半真半假的肥皂配方，阿尔伯特若信以为真，必定会按照配方采购相应的原材料。

顺着这些采购动向，斯莱德便能顺藤摸瓜，出阿尔伯特乃至其背后同盟所掌握的采购渠道。

这显然让很多人心动，斯莱德目前的原料渠道确实太过单一和脆弱，很大程度上依赖安特莱尔的人脉和哈伦这样的合作商人，这绝非长久之计。

如果能借此机会，掌握甚至打通一些原本被贵族垄断或隐藏的供应网络，对斯莱德的独立与安全将意义重大。

但也有人提出疑虑：“可如果他们拿到配方，回去一试，根本做不出来呢？岂不是立刻意识到被骗了？那我们不就暴露了，还谈什么后续？”

塞西莉对此却丝毫不担忧，反而笑眯眯的。

“做不出来？”她微微偏头，语气轻松中带着一丝狡黠，“做不出来，难道不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吗？”

她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为什么我们斯莱德的工匠轻而易举的做出来？他们就不行？是他们采购的材料不对？还是他们没有足够的工匠？又或者……”

她拖长了语调：“是他们坏事做得太多，神明都不肯眷顾他们了呢？”

议事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和赞叹声。

神明的眷顾，原本是教会用来压榨平民的东西，而贵族们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而现在塞西莉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杀人诛心啊……”一位老代表摇头笑道，眼里却满是佩服。

安特莱尔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塞西莉，他喜欢她善良时眼底柔和的波光，也喜欢她此刻像只骄傲又狡猾的猫儿般微微扬起下巴的模样。

这种带着锋芒的智慧，让她的温柔有了铠甲，也更……让他心动了。

“是啊。”他接话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为虎作伥的与赞同，“萨姆是一个老实到人尽皆知的看守，他这样一个人传递的怎么会是假配方呢？

就算不是怀疑神明，他们也应该怀疑一下手下人不够尽心，怀疑有人暗中搞鬼，甚至开始自己的同盟。

而这份怀疑和内部消耗，本身就会成为他们的弱点，同时，为了这份巨大的利益，他们只会更加执着地投入忍受和材料，从而暴露出更多的渠道和合作伙伴。

当然了，只要我们在其中进行合适的引导，我想这些都会实现的。”

他看向塞西莉，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默契于心。

这环环相扣的算计彻底说服了议会。

计划全票通过。

消息很快通过萨姆悄无声息地传回了阿尔伯特的领地，然后顺利的被呈到了阿尔伯特面前。

在装饰奢华却气氛压抑的书房里，阿尔伯特正烦躁地来回踱步，他往斯莱德派出了不少人：心腹护卫、世代效忠的家仆、重金收买的亡命徒，当然也少不了像萨姆那样被恐惧驱使的懦夫。

可回报呢？

要么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要么就像前几天传来的坏消息，他手下最得力的护卫之一，那个身手利落的雷克斯，居然栽了，还是活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