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特很想说打回去,把那些瞧不起他的,背叛他的,还有意图染指斯莱德的人通通打回去,叫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血的代价。
“你以为我不想吗?”他几乎是低吼出来,“他们不止杀了商人,他们背叛的是我!算计的是我!”
这对他来说,是一场比一直输给塞西莉更加彻底、更加耻辱的失败,输给塞西莉,他可以归咎于对方的神秘和不可理喻,可以安慰自己只是运气不佳、对手太怪。
但被那些他自以为坚如磐的‘盟友’从背后捅刀,被他们当做棋子随意耍弄,这彻底击碎了他的自信。
他原本一直以莫尔顿这个姓氏自傲,尤其在菲奥娜选择了信仰光明神之后,他一直以莫尔顿下一代的希望自居,他会成为斯莱德的下一任城主,然后带领斯莱德走下去。
他以为这是他和那些贵族心照不宣的事实,但如今看来,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如果你要开战……”他喘着粗气,用残存的理智分析,“那些贵族是不会支持你的,你调动不了他们名下的骑士!非但如此……
一旦你表现出不惜代价、追究到底的态度,其他贵族也会恐惧!恐惧你的刀子有一天会落到他们头上!
到时候,明里暗里,各种绊子甚至暗中资助你的敌人,你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奥德林的铁骑,而是腹背受敌!”
他上前一步,用嘶哑的声音质问:“不要小看我们对斯莱德的影响,到时候你有几成把握?告诉我!几成?
那些追随你的平民,你辛苦建起来的工坊,你带来的所有改变……都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奥德林和它的盟友会毫不留情地抹去一切,用十倍百倍的残酷来震慑后来者,斯莱德会变成真正的人间地狱。”
他最后几乎是哀求地看着塞西莉,尽管他自己都觉得这哀求苍白无力:“你不能、不能就这么……”
把斯莱德拖进地狱。
阿尔伯特不是什么好人。
塞西莉一直都很清楚。
他骄奢淫逸,目中无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骨子里浸透着贵族对平民的傲慢与漠视……这个世界旧有贵族阶层的许多恶习,在他身上都能找到影子。
但是,他愿意为了斯莱德的安危拼上性命。
哪怕这‘安危’里掺杂着他个人的耻辱、对背叛的愤怒和对家族责任的偏执理解,但当他浑身浴血、嘶吼着“莫尔顿之名”反冲时。
那么,之前所有的劣迹,似乎都变得……有了可以纠正和引导的可能。
至少,这个人的底色,从‘无可救药’变成了‘或许还有得救’。
所以,塞西莉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而阿尔伯特的表现,也确实像他这个人一样,他有野心,也有被逼到绝境时爆发的血勇,更有为了斯莱德暂时放下个人仇怨的勇气。
但他缺乏长远的战略眼光,习惯性地用已经被制定好的贵族规则去思考斯莱德的一切事务,并因此对一切打破这种规矩的事情持有强烈的反对。
如果斯莱德是一个富饶且强大的城市,这并不是一个过错,但偏偏,斯莱德贫瘠且弱小,循着惯例是没有破局之法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我会放过他们了?”塞西莉依旧笑眯眯反问,“‘我无意牵连无辜,但是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罪人,今晚所有和奥德林联盟的贵族我也要一个一个清算,您可以先列一个可疑的名单给我。”
“不,你不能这样……”阿尔伯特磕磕绊绊的说,“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刚刚说过的话。”
他很清楚,今晚这场行动,在这片盘根错节的贵族圈中,无辜者恐怕寥寥无几,塞西莉如果打定主意要清算无异于彻底打击斯莱德的贵族体系,到时候可不止是腹背受敌这么简单。
“我当然听了您善意的提醒,阿尔伯特先生。”塞西莉缓缓开口,“但是,我不打算以妥协换取暂时的、脆弱的稳定,因为那本质上是饮鸩止渴。”
她看向阿尔伯特,目光深邃:“你以为,忍下这次,换取赔偿和条款,就能赢得发展时间,等强大了再讨回来?”
她摇了摇头,不等阿尔伯特回答,便转向一旁的安特莱尔:“莱尔,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