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塞西莉缓缓开口，“他有着远超实际水平的财富？”

扎克肯定的点点头：“大人，就算工头的薪资、和能得到邻居的供养是普通工人的数倍，可是除去表面上要捐给光明神的钱和他私下打点教士的钱，他也不应该有这么多钱。”

这才是扎克真正愤怒的地方，那个人道貌岸然的责骂他母亲不是真正的虔诚，可是私底下，他也不过是一个虚伪的小人。

“如果确定他没有其他收入来源的话。”安特莱尔开口，“那么他很可能侵吞了其他矿工的部分薪资。”

扎克用力的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没有证据，他甚至试图跟着那个人去矿山，可矿工们去矿山要坐教会统一的马车，他一个孩子，根本混不上去。

“那我们就去问问他好了。”塞西莉低声说。

只要搜出来了相关的财物，不怕他不说实话。

扎克说的那个工头叫帕玛迪·福登，如今刚好就在奥德林。

说起来也巧的很，矿工大多时候都是在矿山上的，一年只有很少的几天可以和家人团聚。工头的时间则要多一些，但也多的有限，可偏偏就是这么巧，这个时间点，也许是轮休，也许是回来处理什么事情，总之，他没有在矿上。

帕玛迪·福登刚好就在奥德林。

骑士敲开他家门的时候，几乎以为是找错了地方。

那是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屋子，低矮，逼仄，门板上的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的、被虫蛀过的木头。

如果不是扎克肯定地说“就是这里”，骑士们几乎以为福登一家早就搬走了。

里面的陈设也简陋得让人难以置信。一张歪腿的桌子，几把缺了角的椅子，灶台上放着一口黑黢黢的铁锅，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和城主府的奢华相比，这里显然是另一个世界。

而福登本人，他和他的屋子一样黑黢黢的，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衣服，领口磨得稀烂，瘦，干枯，长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惊慌和茫然。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为首的骑士再次看了看带路的扎克，这和他们想象中的时常能吃到肉的工头形象截然不同，可别真是弄错了吧。

小扎克站在门口，攥着衣角，嘴唇抿得紧紧的，他也有点打怵，看他说的都是真的，辱骂是真的，肉铺也是真的，但他看着这破败的房间，也琢磨不出来为什么。

倒是安特莱尔往前走了两步，借着门口漏进来的光，打量着屋内的陈设，最后落回福登本人身上。

他缓缓开口，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关切：“如此虔诚的信徒，住在这种接触不到光明的地方，不觉得难受吗？”

福登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他垂下眼，不去看安特莱尔，极力维持的镇定：“只要我心向光明，就算住在暗处，哪里都是光明。”

安特莱尔嗤笑一声：“包括您的那些东西吗？”

他没有等福登回答，而是侧过身，对着门口的骑士们抬了抬下巴：“叫虔诚的福登先生，以及他的这些珍藏，都好好地接受一下光明的洗礼。”

得到了指示，骑士们开始一件件的搬东西。

歪腿的桌子，墙角的干柴烈火半新的铁锅，缺角的陶罐，一叠打着补丁的衣服，用布包着的干粮，一串同样乌黑、看不出来什么肉做成的肉干。

还有一包藏在地板下的铜板，以及一块剪的只剩一个小角角的银片，原本大概是一个银币的某一部分。

骑士们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搬出来，整齐地码放在屋子门口的空地上。

周围的邻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房门，他们隔着一段距离，站在巷口，站在自家的门槛上，探头探脑地看着这一幕。

说实话，这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财富，可是，邻居的指指点点中，塞西莉还是意识到，对这些人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很大的财富了。

他们原本是互相打着气，准备替‘善良又虔诚’的福登先生撑腰的，可是当看着东西一个个被搬出来之后，他们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原本的义愤填膺没有了，可他们也没有退回去，反而开始小声议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福登站在屋子里面，低着头，黑黢黢的脸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在发抖，最难堪的，是虔诚的假象被打破，是邻居指指戳戳的目光。福登抬起一只手，挡在脸前面，像是想遮住那些目光，又像是想遮住自己。

显然，对他来说，无论是被黑暗信徒找上门，还是财物被抄点，都比不过虔诚的假象被打破，邻居指指点点。

“不是我的错。”他说，起初声音很小，享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

“我也没办法，我没办法的啊。”他带着压抑的哭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