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过来后来又来了一些,都是生面孔,低着头,站在边边角角的阴影里打量着大变样的广场,没有靠近,但也没有离开。
但是,这样就足够了。
第一个被带上来接受审判的,是一个卫兵。罪名是克扣商贩的财产,同时使用暴力向居民收取费用。
他低着头,站在那里,身上的制服已经有些旧了,但洗得还算干净,鞋也擦过,显然,在被黑暗信徒拘禁的这些天,这名可怜的卫兵并没有遭受什么残酷的折磨,他仍旧维持了基本的体面。
塞西站在石台的侧方,和他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内森·米勒,你是否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
米勒低着头,看不出脸上的表情:“是的,大人,我都认。”
没有人出声,所以塞西莉继续询问:“你为什么做这些?是自愿还是有人逼迫?”
米勒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饿。”他说。
这下场面不再安静了,下面有人小声嘀咕:“胡说,卫兵怎么会缺钱。”
“真的!”米勒猛地抬起头,急切地解释“卫兵也会缺钱!就是面上好看而已!”
他的声音急切,像是怕没有人相信他:“所有的制服和武器都得我们自己掏钱配备,他们说因为我们守的是奥德林的门户,每月还有两次光明审查,但这部分检测费也要我们自己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们也得……如果给的不够多,就会被说不虔诚,”
至于不虔诚的代价,这不用多说,在场的人都十分清楚。
为了足够虔诚,也为了维持这份体面的工作,大多数卫兵们就只能铤而走险,把手伸向更弱者。
凑足供奉给教会的钱,维持体面的工作,渐渐的看着普通人畏惧的眼神,他们似乎也品尝到了权力的快感,好像自己真的不一样了。
围观的窃窃私语声变得更密了一些,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是真的吗?”
“教会居然会这样?”
“也是可怜人,他们也不容易。”
“是啊,是啊,他们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但是,他们再可怜也没有我们可怜啊。”
有人可怜,也有人抱有不同意见。
塞西莉没有打断那些议论,也没有立刻判决,她安静地听完才开口:“内森·米勒,虽然做出勒索和暴力行为,但其行为最初的目的是为了生存。
这是他本人意志不坚定所导致的,但同时也是奥德林管理者,光明教会共同压迫所导致的结果,并非他主观恶意。”
“鉴于教会的势力并非米勒一人可以左右,但同时这种弱者压迫更弱者的行为并不值得提倡。”她顿了一下:“所以,内森·米勒有罪,但是可以酌情减免他的刑罚。”
她转头看向人群:“你们觉得呢?”
有人在阴影里终于开口了:“……他打过我,有一次,我实在凑不出钱来,他踹了我一脚,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我一顿。”
“那你想让他做什么?”塞西莉问。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想让他向我道歉。”
这是合情合理的请求。
“可以。”塞西莉点点头,“米勒?你的意思呢?”
米勒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我愿意道歉,钱,我也会还的。”
阴影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疲惫的、像是想了好久才开口的语气:“……算啦。”
他说:“还给我也要还给其他人。那些钱最后也没有进你的腰包,你不过是个替人收钱的,算了……”
他说完便住了口,然后他转过身,慢慢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