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站住了,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安特莱尔难过的表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失去老师的安特莱尔,只要一想到他会难过,只觉得心脏都要疼了。
她想了一路应该怎么开口,试着用“亚巴顿说”来起头,或者先把圣十字的消息放在前面,她想尽量平和的说出这个消息,减缓对安特莱尔的冲击。
但她走到他面前时,她发现所有的准备都是徒劳的,安特莱尔只要看到了她的表情就已经猜到大概,然后痛苦的闭上眼。
他们太过了解彼此,了解到了有些话甚至不需要说出来,只要一个眼神、一次呼吸的停顿,就已经足够让对方看清了。
“安特莱尔,莱尔……”她赶紧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这只是猜测,也许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不是还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吗?
你知道,亚巴顿的身份是游商,他的消息也是通过蛛丝马迹推断,并无确凿证据的,我让阿尔伯特给他的朋友写信试试怎么样。”
安特莱尔摇摇头,他站在那里,修长的身影显得单薄:“不,你是不是忘了,比起阿尔伯特,我在圣都的朋友更多一些。
你不用安慰我了,我早该想到的这些的,可是我还抱有那么一点希望。”
“我明知道教廷都是什么样的人的,宗教审判所是什么地方,还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是我不对。”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塞西莉抱住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也说不出安慰的话语,只是安静地收紧了手臂,这种时候,任何的安慰都显得单薄。
人在真的难过的时候,怎么会因为几句话就忘记痛苦呢,不可能的,痛苦就是痛苦,刻骨铭心。
“好不甘心啊。”他说,声音很轻,像是一句自言自语,“你知道吗?我原本觉得他是一个迂腐的老头,总是对每个人都道德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一个虽然一心一意践行教义,但是实际上对教廷、教会藏污纳垢视而不见的人,我觉得他看的还不如我明白。
我一直想证明我是对的,教会已经无可救药,必须连根拔除才有可能根治顽疾。”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可是我没想过他会死,他是圣安东尼学院的院长,他的学生遍布整个大陆,他在教众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我一直以为,他会一直活下去。”
“我从来没想过用他的生命来证明我是正确的。”
“但结果证明,你确实是正确的,他也许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才决定用自己的生命来唤醒众人的良知。”塞西莉低声说,“一位德高望重之人都能被随意处置,那么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安特莱尔看着塞西莉,这种时候,他需要其实不是‘别难过,也不是‘这不是你的错’,站在他的身边,就足够了。
“是啊。”他轻声叹息,“可这个结果,一点也不让人开心。”
他停了一下:“……你说得对,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所以,不能再有下一个了。”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光明教会的真面目,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丑恶嘴脸。”
“当然,当然。”塞西莉说,“我们一直为此努力。”
“但这还不够。”安特莱尔摇摇头说,“我一直在反抗,逃离教廷,逃到斯莱德,和你一起反抗教会,直到有一天彻底打倒教会。
但是我没有老师那样的勇气,公开的批判教会的病态,让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一切是不对的,我一直都在暗处,在相对安全的地方,与之相比,老师才是那个真正的勇士。”
塞西莉看着他,虽然还没有说出口,但她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了,他要离开这里了,去圣都。
像他的老师一样,在那里公开揭露黑暗,掀起腥风血雨,他再也无法坐视教廷为所欲为了,再也无法接受慢慢来了。
然后他会成为教廷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一刻,塞西莉突然感同身受了她冒险时身边人的担忧,你清楚的知道他是对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正义的。
可是因为他是你重要的人所以你没办法不去担心,你恨不得把他放在最安全的地方保护,哪怕明知这不可能。
“你计划什么时候动身?”她强忍着担忧问。
安特莱尔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先安排好你。”
“等祭典结束,等这边的事情有一个交代,等我确认你安全的回到奥德林,然后我会离开,到我最大程度发挥作用的地方去。”
塞西莉看着他:“……那如果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安排好再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