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瑶靠在床头,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倒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
项津天看到赵以言坐过的沙发椅上披着藏蓝色的外套,一阵不爽,没好气地拿开放到一边坐下。
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慕青瑶,声音闷闷的:“喂,我小时候不懂事,现在想跟你道歉,对不起。”
“为了什么事道歉?”慕青瑶平静问,脸上看不出情绪。
项津天蹭蹭鼻子,心虚地低声说:“……就是小时候嘲笑你没有妈妈疼的事。”
沉默良久,慕青瑶眨眨眼睛,抬头看着头顶的粉色琉璃灯,语气轻缓却坚定:“曾经说过的话,不会因为道歉就减少伤害的,以后不要再来烦我了。”
“……”
项津天的心重重抽动了一下,他抬头,看见上方柔和的光穿过乌黑的发丝照在少女光洁透亮的脸上。
那双眼睛无比平和宁静,没有怨恨,也没有原谅,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
他才意识到,她早已不是那个穿着公主裙,随便被嘲笑两句就会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了。
最初到底为什么会嘲笑她为乐呢?是想吸引她的注意力吗?就算现在意识到错了,也已经晚了。
项津天起身,落寞地离开了。
离开前他和赵以言对上了一眼,扯唇一笑,心里有点涩涩的:呵,这穷小子还真让她入了眼了。
不过回想他刚才抱起慕青瑶飞快离开的样子,倒比之前的裴凛川有担当多了。
要是裴凛川遇到慕青瑶晕倒的情况,估计只会担心她是不是在演戏博取同情吧?甚至还会担心两个人的关系是不是越界。
所以,相对来说,他还算不错。
已经十点半了,今晚发生太多事情,赵以言一直没有时间看手机,而他又习惯性设置为静音,现在才看到有十几条姑父的未接来电。
他神色晦暗,见慕青瑶状态很好,便准备告辞离开。
慕青瑶留意到他的表情,问:“是你的家人给你打的电话吗?”
赵以言按灭屏幕,点头。
慕青瑶立马很歉疚:“啊,不好意思,我今晚应该亲自送你回去的……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着急的话,我现在让爷爷派车送你回去。”
赵以言深深地看她一眼,语气依旧平稳:“好,你早点休息。”
司机从郊区的慕氏庄园出发,面不改色地送他到市区的一个普通的老小区停下。
“多谢。”
赵以言下了车,礼貌告别。
他已经脱下了那套非常昂贵的西装,穿着出门时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手边提着两个硕大的蓝色奢牌包装袋,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抬起头仰望外墙斑驳的居民楼,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好准备,才开始爬灯光昏暗的老旧楼梯。
楼道里静悄悄的,因为接触不良,灯光一闪一闪,映照着他沉默的身影。
一步一步无比缓慢地回到属于他的世界,看见门缝里没有透出光亮时,他心中一松,仿佛逃过一劫般,无比小心谨慎地用钥匙开门。
门开的瞬间,却听到了客厅传来啤酒罐滚动的响声,他心中顿时一沉,唉,该来的总是要面对的。
他合上门,慢吞吞地挪步走向客厅,每一步都像灌了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