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打住,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还没等她问出口,渥丹就打断说道,“我也是被‘邀请’进来的,至于这里是谁建的、什么时候建的、怎么建的,我跟你一样,通通不知道。”
话被堵了个彻彻底底。
她没辙,换了个话题:“那我们现在是去?”
“当然是先给你找个住的地方了,然后带你见几个人,说不定还有你认识的呢。”
一听这话,她立马明白了,这些人还能是什么人,恐怕都是邪修余孽了。
“哦,敢情你这是带我回邪修老巢了。”
“什么邪修,我只知道,大清剿之前,大家管我们叫的可是正道弟子呢,谁知道后面阴武学被喊打喊杀成那样……我们这叫失路之人。”
说到认识的人,她就想到虞惊寒。
这会儿没有别人听见她们的谈话,她也就不卖关子,开门见山:“没有想到,你竟然和我师傅熟识。”
“你师傅是哪位?”渥丹“嘶”了声,仔细回忆起来。
“……虞惊寒。”
“喔、她啊……”她滞了一会儿,才答,“也算不上什么熟识,她帮我一个忙,我帮她一个忙罢了。”
“什么忙?”
虞惊寒帮渥丹的忙,自然是让陈在野护送她一程,助她取得忘忧归,顶多再加赠一个齐曜的尸足。
那渥丹要帮虞惊寒什么忙呢?
“嗐,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罢了。”渥丹加快了脚步,留给她一个背影。
她赶上来,追问:“洗髓石也是她要你交给我的?”
“什么洗髓石?”渥丹僵了一下。
陈在野不语,就盯着她。
许久,渥丹先一步按捺不住,泄气道:“别为难我了,等你回去直接问她不好吗?”
陈在野闻言,心下更加笃定。
“也是她叫你带我来这儿的?”
“虞惊寒要是知道这地方那还得了!?”
这倒也是。
陈在野不由思维发散了一下,昆仑派长老和一群邪修余孽混在一处……
她赶紧摇了摇脑袋,努力把这恐怖的一幕甩出去。
……呃,太诡异了。
渥丹拍拍她的肩,让她朝远处看去,“你住最右边那间如何?”
二人穿过一片野竹林,远处景象豁然开朗。偌大的一片药田间,立着三两间竹屋,清溪绕屋而过,愈显清静自在。
“随便。”陈在野不禁叹了一句,“你这些年倒是过得逍遥自在。”
“看着逍遥自在罢了,其实和蹲大狱也没两样,”她苦笑道,“这里是进容易,出却难……”
“哈?”陈在野大惊。
……她这是不是被变相软禁了?
“你是客人,想走就走,没人拦你。”
渥丹无奈道,“我们不一样。你侥幸逃脱了大清剿,如今仍是正道高徒,我们呢,却是一群邪修余孽,一群通缉犯;你前途远大,我们呢,山穷水尽走投无路,能活着就不错了;你想去哪就去哪,随心所欲,我们呢,我们哪都不敢去,”
“留在微澜山的人,哪一个是自愿的?都是迫不得已,不过留在这苟活罢了。”
她喉头一哽,心口又酸又堵。
“我们是一样的,”半晌,她轻得如烟雾般的声音响起,“大清剿结束后,我也以为能继续做我的正道高徒,待功成名就,就与三两好友云游四方,”
“可我早已不是什么正道高徒了,离了阴武学我什么都不是,哪还有什么前途?更别提什么随心所欲,我若是能,还随你来微澜山作甚?”
逃了清剿,都说“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可谁知这海是枯海,鸟是笼中鸟,自在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假象罢了。
她们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可以,我宁愿当年没有逃脱。”
陈在野无声长叹,说罢,便快步朝竹屋走去。
渥丹不知道,一句轻飘飘的“侥幸逃脱”之下,是谁的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