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她这是已经到了军事基地附近。
抬眼望去,除了零星几栋建筑,便是辽阔的草场。
唐梧趁休息的间隙低头寻觅树荫下的植物,将两株未曾见过的植物收入箩筐中,记录好后才站起身来,准备再往前一段距离便赶回去,也好在傍晚前返回城中。
唐梧采摘的地方距离练兵场越来越近,她再次抬头时已经能望见整齐的队列。
除此之外,偌大的空地上便只有她一个人。
好在,并无人注意到她。
她左顾右盼一阵,转身朝一栋建筑走去,在那建筑的外侧围墙脚坐下,开始复盘已经找到的植物。
半天下来,她的收获颇丰。
唐梧望着远处齐整的军队,灼灼烈阳当空照下,不仅将草场照得雪亮,还映衬着每个坚定守卫的战士。暖洋洋的氛围自四周蔓延开来,和风拂过,抚去唐梧额角的薄汗。
一声哨令吹响,在草场上盘旋回荡。
恰好阳光被一片浮云遮挡,唐梧借着这个间隙,低头捕捉到墙角常年没有光照处生长的一株喜阴植物。她欣喜地挖起,简单翻看观察外形后,掏出纸笔正准备记下。
忽然,余光瞥见两道身影朝这边走来。
“这谁啊,这年头了谁还摘草吃啊?搞得脏兮兮的。”一道音色柔和、此刻却因拖长语调而显得语气有些嘲讽的声音兀地在上方响起,“叶棠,小心点,当心被溅到泥。”
听到熟悉的名字,唐梧顿了顿,很快将植物特征记录好,才抬头看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一张陌生却惊艳的脸庞。
说话的人是个粉色长发,在耳后左右各梳了一个丸子头的少女。她下巴尖尖,眉眼深邃,双唇殷红略厚,是唐梧原来的世界典型的西方美人相。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唐梧更是不免,尤其是对女孩子。
——除去她刚才说的话。
唐梧手中还沾着泥土,便顺手抖掉,她直起身,刚想冲少女露出笑,就见她蹙着眉往后退了几步,盯着唐梧被泥土染成棕褐色的手,口中嗔道,“你干什么……”
说着便转身去抓身后的人。
唐梧也顺着她的动作看去,果真看到了好些天没见的叶棠。
叶棠灵活地躲开了粉发少女的手,几步就走到了唐梧身边。
“小梧。”
她刚才被粉发少女挡在后边,没看见前面的人居然是唐梧,见到她时眼睛都亮了。
回想刚刚一幕,叶棠当即就双手叉腰将唐梧护在了身后,望向面前一脸惊愕的人,道,“云奚,天天在基地里从早练到晚,一身汗也没听你叫脏,怎么看见点泥土就嫌脏了?”
云奚的眼睛睁得愈大,“不是……可是她想要摘草也不用来这里摘啊,城中街边地上不也有。而且……我真的没见过这年头了还有人干这种事,还是女孩。女孩不就该像个女孩子一样,干净漂亮优雅吗?”
叶棠反问,“难道你现在还干净吗?还有我,我优雅吗?”
她们的军装裤腿上或多或少都沾了些污泥,脸上也有汗。
云奚望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拧着眉道,“军人不分性别……”
“就算是普通人也不该被性别束缚啊。就像棠棠这样爽快又利落的女孩子,也很好啊。”
唐梧看着面前两个少女,忽然回想起自己的高中时代,莫名生出一种开导小孩的感觉来。
又或许是,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有了回头与曾经那个摇摆不定的自己对话的勇气。
“小梧做这些事有她的道理,就像你选择参军一样。”
云奚这才反应过来,看向叶棠,“你认识她?”
她先前只觉得这少女有些面熟,眼下仔细看穿着应当也不是什么凡俗之辈,却仍不明白叶棠竟然为了她而与她作对。
叶棠正要解释,唐梧在身后小声地叫住了她。
“这位同志。”
唐梧一开口,叶棠和云奚都是一愣。
下一秒,叶棠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而云奚则是脸色有些僵硬。
谁会这么称呼同辈啊,就是在军中,他们一个营队的都不会这样称呼!
唐梧看向云奚,简单地跟她解释了自己的搜集植物是为了进行试验,来为往后给植灵族诊病做准备。
“给植灵族诊病?!”
云奚瞪大了双眼,此刻她仿佛早已忘记了不久前嫌脏的事,为了听清唐梧的讲述挨近了些。
几乎是所有人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时都是差不多的反应,对于这点唐梧已经习惯,她只平静地点点头,朝云奚笑了笑,正要继续说下去,就见云奚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你是唐梧?!”
这倒是唐梧没有想到的。
她看着面前的少女先前的清高荡然无存,下意识点了点头。
刹那间风云变幻,云奚的脸色从不可置信到震惊,最后被一个略显窘迫的笑替代,“之前我听说了,你去找族长请求开医馆的事。你知道吗,你的事在岫城闹得沸沸扬扬,我那时就对唐梧这个名字敬佩不已。”
“没想到竟然就是你,刚才是我失礼了。”
叶棠听她说完,得意地扬起嘴角,“那是,我们小梧一直是个奇女子。”
唐梧看着叶棠,脑海中忽然想象出一副她两只三角耳朵竖起来,尾巴晃来晃去的样子。
唐梧还想问问叶棠关于军事方面的最新消息,却听一声哨响,所有队员前往练兵场集合,两人只来得及和她道了声别,便急匆匆地赶回去了。
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
唐梧方才和两人讲话没有干活,剩下的一段时间她打算再探索一段区域,将箩筐装到三分之二满。
天边的红日很快转过小半轮,垂挂西边。
唐梧用干净的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转身往反方向走去。途径基地中心一处被围墙围着的建筑正门,唐梧听见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