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露挂草尖。
忽地一阵脚步声响起,带起地面的微微颤动,路边的野草禁不住一颤,露水如坠雨般掉落地面。
“听说了吗?今天上午就要审那植灵了,就在族长府门口。”
“是啊,可不得早点去占位置,等人多了就挤不进去了。”
两个人说着话朝着前面看去。
族长府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就在他们走过去的时候,铁门被人拉开,发出“吱呀”一声响。两名巡逻卫兵一左一右,架着一个衣着褴褛的孩子从里面走出来,将他交给了一名警官。
其中一名巡逻卫兵扫视一眼围观几人,呵斥一声,“都让开一点,不要堵在门口!”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只是向后退了很小的几步。
有人看到了被架着的孩子,见他面容幼稚,一双眼中充满无辜,有些不忍,“这孩子看上去就像是迷路了。真不知道这些人要做什么,难道逼问他植灵族的军备吗?”
“欸,你就别说了。”另一人摇摇头,轻声提醒。
对小水仙的审讯安排在次日辰时。
自从几年前兽植两族彻底断绝往来,虽然面上保持着合宜的外交礼仪,但两族外交官相见也往往只是站在划分出来的自家领域内,与对面隔着一道无形的边界线相互问候而已。一旦出言,便必是剑拔弩张的氛围。
而在族内一旦遇见行踪不清的外族人,则必须经过严查才可再做下一步判决。审讯制度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如果被审讯人一直都不肯提供有关信息,那么就会被确认为危险嫌疑人物进行长期关押,直至找出明确证明其安全的证据。
然而找到证明安全的证据却远远比找到证明危险的证据要难得多,因此多数人都在一开始就把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有问必答。
随着时间推移,族长府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所有在前一天听闻这一消息的人今天多少都会想来亲自看看,至于目的嘛,有的是单纯好奇,有的是想借此了解两族政.治局势,其中不乏对这个指令小孩抱有同情的。
就在预计的审讯时间即将到来前,作为最重要的听审人,族长老藏也到了现场,坐在侍从为他搬来的藤椅上,从府中看向外面。
而主审人则是警所的一名高级官员,他带领着小水仙走到提前准备好的高台上,检查了他的手铐。整个过程小水仙都表现得十分顺从,也让下面的观众多了几分同情。
高级官员手持短鞭,先是用鞭柄抬起小水仙的下巴,对着他的脸察看一番,而后大声说,“受审人状态正常,审讯可以开始。”
在他对面,相隔着一个小水仙的是族长老藏。他接过侍从递过来的一杯热花茶,在唇边轻轻吹了吹,微一颔首。
“受审人,姓甚名谁,年方几何,家住何处?”高级官员说着将鞭子拢在手中,轻轻拍打。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同一时刻投向了高台上的孩子,人群中偶有喧哗,也很快被周围几名警卫压下去。
过了片刻,那孩子却只是双目怔怔地看着前方某点,并不张口说话,仿佛也听不懂他再问什么。
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不禁轻声议论,“话说我好像都没听见那孩子出声过。”
“昨天哭的时候好像也没有……是嗓子坏了吧。”
“也没说要是真是个哑巴怎么办啊,看着吧。”
几人的议论声被周围其他人听到,顿时像是静水中被丢入一粒石子,波澜荡漾开来,引发更加激烈的讨论。
鞭子拍在手中的声音忽然大了些,下一秒,那官员将鞭子放了开来,举手扬起。
就在这时,有人嘶了一声,
“我见他昨天就受了不少的伤,这一鞭子下去还得了……”
有人附和。
紧接着一道声音却从近处响起,指向高台上的人,“不对啊……他的伤都愈合了。昨天我在近处,明明见着这植灵身上还流着血,今天他脸上的伤已经看不出了。”
说着又看了眼族长府的方向,意有所指,“我们岫城可没人会给植灵看病,怕不是昨晚有植灵族的混进来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台上的警官举着鞭子的手顿了顿,这时,下面有个警卫从人群中挤了进来,跑上高台,在那名警官耳边低声道,“接到夜巡官的消息,昨晚在岫城边界看到两个人,往边界的方向跑了。没追上。”
台下的人就看到那名警卫的神色几经变换,最终像是吃了一大口盐巴一样。他放下短鞭,身侧的手微抬,向下面招了招,很快有两名警卫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上了台,左右将小水仙按在中间。
小水仙睁大了眼睛,淡蓝色的眼眸似有水色,眼眶很快红了,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很轻很哑的一声“啊”。
看到这一幕的人几乎都确定了他是个哑巴。
“不是真有植灵混进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