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老藏的脸上全然没有震惊之色,只微微笑了一下,“是叶桑写的,这事他已同我交代。怎么,他居然没和你说吗?”
见到唐梧面上震惊加懵逼的神情,老藏笑容更甚,又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你们两个啊……瞒着我就算了,相互还玩阴的。不过看得出来,叶桑是真的很看得起小梧你。医者,要做到的不仅是能医,还有敢医。不怕被人抓住破绽后诽谤,更不怕被质疑,这是曾经他这么做的,或许也是他想教你的。”
一直到走出族长府,唐梧的脑海中都还盘旋着这段话。
什么意思?叶桑看得起她是怎么看出来的?他故意以她的名义给族长送信,就是为了公开她昨晚潜入族长府的事,然后借此来锻炼她?
其实在事发之前,唐梧也从没想过水仙的伤愈会被用来做文章,换句话讲,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给水仙治疗的事会被发现,自然也就没有考虑后面的事。这样看来,或许叶桑比她思虑得更周全,才会在昨晚与她一起出现在族长府……
唐梧一边思索一边往前走,走了几步前方却忽然转过来一辆马车挡住了她的去路,她下意识抬起头,就看见里面正半掀车帘,往外微微探头的叶桑。
“上来吧,顺路。”
这个顺路当然指的是去医馆的路。
唐梧没想到叶桑提前出来,居然就在外面等她,像是知道她有话要问。
于是,唐梧便没有半分退让就上了车,在叶桑对面坐下。
“叶大哥,你为什么要以我的名义写那封信?”
车轱辘在青石板路上滚动,带起路上碎石飞起掉落的声音,马蹄声在前面响起,一路闯进热闹的街市。
唐梧问得很直,叶桑答得也很直白。
“今天早上审讯一事引发族人对植灵潜入的猜测,若是没有人站出来澄清,安抚民心,那这风声只会越闹越大,最终引起恐慌。而只要你站出来,承认植灵伤愈一事是你所为,既可以平乱,给百姓一个完美的解释,你的名字也会和医术一起被更多人承认。”
唐梧早上不在场,仅从叶棠的口中也并不能完全体悟当时的混乱,直到听叶桑这么说起,她才忽然想通,当时族长看到她时为什么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只是叶桑说的第二点,像是完全从她的角度来考虑,对他自己却并没有半分好处。即使叶桑看起来像是那种乐于奉献的人,唐梧却很难相信他会为了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费时费力。
唐梧:“那昨晚你为什么会在族长府?”
叶桑莞尔,“怕你被发现,或者脱不了身。”
“你为什么要帮我?”
虽然她昨天最终也不是在叶桑的帮助下脱身的,她让他先离开了。
可既然如此……唐梧蹙着眉,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心中猛地空了一下。
对面的叶桑还没回答,马车却忽然慢了下来。外面仍是市井喧闹,唐梧拨开窗帘往外瞅了一眼,发现马车行至行人多的地方,竟然堵了。
唐梧移开挑着帘子的手,外面的人声却透过窗缝钻了进来。
“唐家小娘子也太有志气了吧。都说医者眼中只分病患,她当真是连种族都不分。”
“是啊,我今天早上去看了那审讯,昨天那植灵还伤痕累累呢,今天都看不出来了。啧啧啧啧这医术不用多说吧……”
“我听说她还让人送了信去府里,一个人把责任都揽下了。敢作敢当哪是说说这么简单,要是人人都有这种气概,咱还怕什么植灵啊!”
马车艰难前行,一时半会离不开闹市。
叶桑的嗓音倏然浅淡响起,“今天街上的人似乎比往日多。”
……这种司空见惯的转移话题的套话。
唐梧抬眸,瞥了他一眼,又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或许,是从你身上看见了我自己的影子。”
“嗤……”
在听到路人的对话时,唐梧的心情就已经好起来,只因为面对试图蒙混过关逃避她的问题的叶桑,唐梧觉得自己有必要严肃一点,故板着脸。
此刻听到叶桑一本正经的回答,唐梧的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浮现了曾经看过小说中的经典桥段,主角受到帮助,问对方为什么要帮他,对方的回答往往就是这么一句。
此时,煽情bgm理应响起。
她觉得这个桥段放在叶桑身上真的不是很适配。
唐梧好容易克制住想笑的冲动,再看向叶桑时发现他正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
“……”
唐梧清了清嗓子,“我知道的,叶大哥,你在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就开始行医,期间也经历过否定、质疑,可能也有过做的不好的地方而受到诽谤。而我要走的这条路也许更为艰难,所以你想让我经历更多,从而去成长。”
叶桑微愣,其实他想说的不止这些。
不过也不重要了,有些事过去了,他就不是很想再提起。
而至于昨晚那名植灵族的少年……叶桑眯了眯眼,薄荷绿色的瞳孔逐渐变得有些尖细。血腥的气息裹挟上来,绷带,消毒剂味,哭声,喊声,一并化作那幕中无法消散的阴霾。
在他表现出恶意之前,再观察看看吧。
马车终于穿过闹市中心,加快了前行速度。
在经过茶楼时,唐梧从被风掀起的窗帘下瞥见一抹青绿。
“停车,我在这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