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梧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早这样不就好了,偏要她一个人搬这么多趟东西。
她将手中抱着的食盒放回棚下,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胳膊。
片刻后,少女坐在小板凳上,边啃着一块糕点,边望着外面平静的森林,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不真实。
什么两族和平、身份偏见之类的东西……
小白虎或许不会想这么多,或许在当初见到孟栖那张脸的时候还会做出比她更夸张的行为。
小白虎是真的很花心,但她为什么从来没有将心思放在过那个叫迟昭的少年身上过呢?
迟昭长得不差,一头金发耀眼得很。
只是他太近了,又太冒进了。
要是有人问唐梧他的好兄弟,那小白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白孔雀大少爷!”
想到这里,唐梧没忍住弯起眼角,但仅仅是转瞬,她面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
若是说来到这里后,她不仅继承了小白虎在岫城曾经的回忆,还有相应的情感,那么孟栖呢?小白虎在之前的十六年间从未踏足过植灵族,也就没有关于那里的任何记忆。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孟栖?
——无缘无故,他凭什么对一个兽灵示好?
……示好?
——是不是因为孟栖?
迟昭的声音伴随着他那头耀目的金发在唐梧脑海中重现。
唐梧忽然愣住。
不经意间抬眸时少年面上鲜有的几分慌乱——原本被唐梧笑着一笔来过的画面,像是打开了慢放,一幕幕清晰地仿佛就在眼前。
心口一阵莫名的情绪翻涌,当想要再去感知时却又消失无踪。
她说不好,自己或许真的有点过于相信孟栖了。
因为那张脸,也因为他对待身为异族的她的态度。
日影旋移,唐梧抓紧时间将那个竹编食盒的提手修复,又接了几个前来看诊的客人,待到孟栖发完传来来找她的时候将食盒还给了他。
对待孟栖时,唐梧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怪异的无措感,好几次都在想要看向他眼睛的时候倏然转向别处。
这下某位类纯情男高总不用每次都在对视的时候避开视线了。
虽然这样想着,唐梧的心里却并没有安坦多少,不知为何,心口有些针扎似绵密的细疼。
好在这样的时光很快便煎熬过去了,工作一天后的小白虎沾床就来了睡意,在柔软的大床上翻个身的工夫,便昼夜翻转。
今天迟昭果然没有再来,至于他到底去干了什么,唐梧也没有刻意打听的意愿。
反倒是同样对植灵抱有偏见的冯芷,却破天荒地出现在了她前往城外的道路上,主动提出帮她一起拉车。
和昨日一样,待冯芷帮忙一起把摊子简单整理后,唐梧便将她遣了回去。
没过多久,棚外便来了个生人。
说是生人,那青年的面孔却让唐梧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就见那人上来就道,“唐梧小姐,迟少爷有东西让我捎给你。”
说着将一盒草莓奶糕和一枝外面包了牛皮纸的花塞进了她手里,不给唐梧回话的机会便转身离开,眨眼便没了踪影。
唐梧疑惑地将东西拿进屋去,从卷起牛皮纸的上口看下,见到了里面的红玫瑰,似乎是刚刚摘下来的,上面还挂着露水。
这又是哪一茬……
虽然这里是仙灵大陆,但红玫瑰这种植物在这里也同样不免俗地代表了热烈、爱情,与她原先世界的认知相合。
花枝外面的牛皮纸裹两层,很厚,几乎感觉不到里面的尖刺,却依旧令人感到棘手。
唐梧犹豫一阵,最终还是将花留了下来,放在桌边,准备等一会儿再处理。
她昨日下午在看诊时遇到了一种先前从未见过的病症,并没有针对的疗法,唐梧便先给那植灵拿了缓解的药物,而后开始进行研究。
昨日回到岫城后,她从叶桑那里得到启发,这会儿她正好利用坐诊时间投入研究,用了半个时辰多便想出几种不同疗法,准备等病人来后再进行对症分析。
之后又照例每日为小紫苏挂了点滴。
要忙的事情太多,今天迟昭又没有来,以至于唐梧都没有分出心思来去细想昨天的事。
直到临近晌午的时候,孟栖几乎和昨日一样踩着点走进了棚底。
见少女几乎整个上半身都伏在桌面上,手中拿着毛笔在纸上涂涂画画什么,十分专注。
孟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视线自桌面的宣纸移向她的侧脸,在蝶羽般的长睫上停留片刻,有种想要叫她一声的冲动倏地冲上咽喉,却又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他安静地看着。
就像昨天下午一样。
他一次都没有移开视线。安静地看着小白虎一次又一次,刻意回避和他的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