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微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轻轻碰了碰杨媞的手臂,示意她见好就收,准备撤离。同时,她目光转向周围的人群,笑容可掬地微微颔首,仿佛在说“一点小插曲,不足挂齿,商业交流才是正题”,努力将现场气氛重新拉回正常的商务社交频道。
陆曜之却并没有顺着台阶下,他盯着杨媞,嗤笑一声:“看来这几年过去,杨女士也是学到不少真东西了啊。”
杨媞:“承蒙陆总关心,若没你的‘锻炼’,我未必能走到这,以后我也能走得比你更远。”
陆曜之转身就走,明世涟深深地看了杨媞一眼,眼中有千万复杂的情绪,但都被她又重新收敛进眼底,一声不响地和陆曜之走了。
杨媞看着明世涟离去的背影,突然产生奇怪的感觉——有野心的明家大小姐,会屈居于丈夫之下吗?
刚刚杨媞那么讽刺陆曜之,讽刺陆家,顺带还把她骂上了,但这个女人就是诡异得一点反应也没有。
陆曜之一走,交流会又恢复了刚刚人声鼎沸的模样。交流会结束后,许知微和杨媞坐上专车前去酒店。
许知微拧着眉头,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一个上市集团的总裁,时间应该按秒计价,为什么要浪费在这种场合,死咬着你不放?你是从他手里坑走了几十个亿,还是动摇了陆氏的根基?正常的商业逻辑不都是‘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吗?万一将来黛宝康和陆氏在某个领域有合作的可能,今天他把脸皮撕得这么破,对他有什么好处?”
杨媞正慢条斯理地卷着衬衫的袖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看透一切的弧度。
“好处?不,对他而言,这从来不是利益计算的问题。”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尖锐的穿透力,“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精心布置的局,几乎都在我这里失败了。陆曜之这个人,从小活在金字塔尖,他的世界里只有征服和驯服,从未经历过真正的‘失控’。而我,就是那个最大的意外,是唯一一个挣脱了他精心打造的黄金牢笼,还反手给了他一耳光的‘bug’。”
杨媞手指在掌心敲击,她在有理有据地分析:“他骨子里浸透着两种东西:极端的厌女症和赤裸裸的阶级鄙视。在他那套扭曲的认知体系里,女人,尤其是出身底层的女人,天生就该是温顺的、依附的、可供他随意取乐也随时可以丢弃的玩意儿。最好还能对他感恩戴德,感谢他的‘垂怜’。”
“而我,”杨媞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自嘲,“恰好完美地长在了他所有厌恶点的交集上——一个来自底层、曾被他视为玩物、却竟敢反抗他、甚至如今在地位上几乎能与他平起平坐的女人。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那套封建等级秩序最响亮的耳光。他鄙视的不是我这个人,他是在恐惧和愤怒于我代表的这种‘可能性’——那就是他用以统治和划分世界的那套规则,是可以被打破的。”
许知微依然难以认同:“但这影响他赚钱吗?影响他当他的总裁吗?”
“影响?当然影响!”杨媞的冷笑加深了,语气里充满了讽刺,“因为在他心里,那套等级秩序才是这个世界最根本的运行逻辑,甚至比他明面上的商业活动更重要。商业只是他积累权力、巩固地位的工具,而维护他那套‘人分三六九等’的秩序,才是他真正的精神内核。他不止想当一个总裁,他内心住着一个想要分封天下、生杀予夺的皇帝呢。”
杨媞顿了顿,打了一个比方:“现在,你想象一下,一个皇帝看到他最瞧不起的、曾经在田里给他挖泥巴的奴隶,不仅逃出了他的掌控,没有饿死,反而通过自己的努力买了一块地,成了一个小地主,甚至还能被邀请到他的宴会上,和他用同样的杯子喝酒——你觉得这个皇帝首先想到的会是‘哦,这是个潜在的商业伙伴’吗?”
“不。”杨媞自问自答,眼神冰冷,“他只会感到纯粹的、被冒犯的愤怒。他的整个世界观都会因为这个小地主的出现而剧烈震荡。他会觉得天道沦丧,礼崩乐坏。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去贬低、去打压、去证明这个奴隶骨子里还是低贱的,不配和他站在一起。否则,他赖以生存的精神宫殿就会塌陷一角。”
“所以,对他而言,在那一刻,维护他那套可笑的精神秩序,远比任何未来的商业可能性更重要。所以他想让我难堪,把我重新踩回‘应有的位置’。”
许知微:“……杨媞,你实话和我说,你是不是在偷偷准备同等学历本科考试啊?你这几段话说得太有文化了,不像你说的啊?你是不是偷偷学习了?”
杨媞嗯一声:“我不是本来就很喜欢看书吗?”
杨媞的空闲时间全部都拿来学习了,她的书库文件夹永远满满当当,塞满了各种名著。
然后杨媞想到什么,一把扯住许知微。
“你不是研究生吗?你快教我英语!我想考成人本科,正愁没一个好的英语老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