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抓到这干嘛?”杨媞被许知微按在咖啡馆一个隐蔽却视野极佳的卡座里,一脸无奈。
许知微义正言辞地把一杯冰美式推到她面前:“读什么语法书啊,眼睛都快看瞎了。来来来,今天给你放松一下,看点真人实景搞笑剧,学名叫《奇葩人类行为大赏》。”
在许知微眉飞色舞、连比带划的讲解中,杨媞终于明白了这位好友今天死活把她拖出来的真正原因——现场观摩·沉浸式体验·相亲奇葩说!
“我已经二十六岁了,我妈催得要死,仿佛我明天就要过期下架。”许知微撇着嘴,用勺子狠狠戳着蛋糕,“所以,今天我妈坐那边,我必须让她亲眼看看,她那帮好亲戚给我介绍的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让她死了这条心!”
杨媞环顾了一下这家咖啡馆,疑惑道:“你都不换个地点?相几个男人都在同一个地方,说不定连点的咖啡都不带换的。人家能感觉到你的诚意吗?”
许知微嗤笑一声,一副“你还是太天真”的表情:“姐妹,我那些亲戚介绍的,基本都是年龄大我四五岁的男人。这种男人,百分之八十就一个核心诉求——找个条件合适的女人完成结婚这项人生任务。你去菜市场买菜,你是更看重菜市场的装修风格,还是看重菜本身新不新鲜、价格合不合适?他们挑老婆也一样,不分地点,只看‘性价比’。他们要什么真诚?他们只要一个能摆在‘妻子’这个位置上的合格物件就行了!”
正说着,许知微的妈妈过来了。她一看见杨媞,立刻喜笑颜开,仿佛看到了教科书般的“别人家的孩子”:“哎呀,你就是知微经常提到的小杨吧?哎呀真是又漂亮又能干,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了!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对象什么的?哎呀看看我们家知微,真是急死人了,这么大个人了连个着落都没有……”
许知微在一旁疯狂朝杨媞挤眉弄眼,示意她别说实话。但杨媞没完全get到她的暗号,面对长辈下意识的关心,她老实答道:“阿姨,我…还没有谈恋爱。”
许知微绝望地一拍额头。果然,许妈妈脸上的笑意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惋惜:“什么?!你也没有?!哎呦喂,你们这些孩子怎么回事哦!小杨你也二十五了吧?你不着急吗?女孩子过了二十五,那就是在走下坡路了,只有被别人挑挑拣拣的份了!”
杨媞:“……”
一种熟悉的、被冒犯和不被理解的感觉涌上来。她忽然扯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微笑,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阿姨,我克夫。我结过婚,前夫被我克死了。”她慢条斯理地把手从许妈妈手里抽出来,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又悠悠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脾气特别差,我怕再结婚,会忍不住杀夫。”
许妈妈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疯文学”震得目瞪口呆:“你…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咒自己呢!这…这多不好嫁出去啊!”
杨媞笑容不变,眼神里却带上了一丝冷冽的疑惑:“阿姨,我为什么要‘嫁出去’?”她顿了顿,仿佛真的在思考一个哲学问题,“是国家法律规定?还是宇宙自然规律?我不‘嫁’出去,超新星会爆炸?还是黑洞会扩大?又或者会引发第三次星际战争?”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笑容愈发“核善”:“阿姨,如果您不想社会新闻版块出现家庭灭门惨案,就别给我介绍对象。我真的会控制不住哦。”
许妈妈被她看得打了个寒颤,讪讪地走了。
许知微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冲杨媞竖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有时候,对付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委婉拒绝只会让对方觉得你还有商量余地,直接“发疯”反而能省去无数麻烦。
一号相亲对象很快来了。哥们长得倒还算周正,西装革履,看起来人模狗样。开场白也很礼貌,询问了口味,点了咖啡。杨媞暗中观察,没觉得这人有什么明显不对劲。
然后高潮来了。
“你们是之湖本地人?”男人状似随意地问。
许知微点头。
不知怎么的,杨媞感觉对方整个人的气场瞬间松弛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种隐秘的、胜券在握的优越感:“我呢,作为XX公司(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的部门经理,月入也过万了,自觉还算争气。至于未来的家……你们家应该会在你出嫁时给你准备好的吧?我听说之湖这边厚嫁之风盛行,你父母应该早就给你备好了婚房和车子了。”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哦,我家里父母催得也比较急,如果咱们双方感觉都合适,流程可以走快一点,三个月内订婚怎么样?赶紧把这件事定下来,大家都安心。”
许知微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机关枪似的安排:“等等,先生。你说了这么多‘你们家’要准备什么。那请问,你能给什么?”
男人显然没预料到会被直接反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你怎么这么物质”的表情:“这是公平的爱情结合,你总不能让我出太多吧?我家里也困难,彩礼要太多会压垮我父母的……”
许知微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语气犀利:“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让我带着我家的财产,倒贴给你,然后我再辛辛苦苦生一个甚至两个孩子,还得跟你姓?合着我是自带干粮给你家打工完成KPI还得倒贴生产资料?”
男人面露尴色,试图展现“大度”:“那…那倒也不至于那么说…姓什么我不那么追求,孩子生两个,一个和你姓,怎么样?这总公平了吧?”
许知微身体前倾,目光灼灼:“那另外一个就必须跟你姓咯?凭什么?”
男人理直气壮:“我是独生子啊!总要有一个传承香火吧?”
许知微一拍大腿:“巧了么这不是!我也是独生女!哥们,我问你个问题,你自己呕心沥血写的论文,投了核心期刊,结果第一作者必须写别人的名字,你觉得这公平吗?”
男人下意识摇头。
许知微立刻接上:“那我开膛破肚怀胎十月生的娃,凭什么默认就要跟你姓?是我生的!我提供了全部营养和场地!我的身体承受了所有风险!就算论基因,算上线粒体DNA,我还贡献了超过百分之五十的遗传物质!这是我的成果!凭什么首要署名权得是你的?!”
男人被这套突如其来的比喻打蒙了,试图找回场子:“那…那以后孩子不是我养吗?我不赚钱吗?”
许知微冷笑:“你不是还指望我家的房车来‘养’你和你父母吗?这账怎么算?”
男人显然有些恼羞成怒:“你也太物质、太算计了!如果人人都不讲爱情,只讲这些,那婚姻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我和你有个狗屁爱情啊?!”许知微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八度,“哥们,按照你的结婚时间表,如果我们今天看对眼了,三个月后就是婚期——大哥,你玩个网游都知道,三个月的账号那都是萌新!大学同学三个月也未必认全呢!你现在让我跟你三个月就结婚——这就算爱情了?这顶多算商业合并意向书签得快!我甚至连你睡觉打不打呼噜放不放屁都不知道!”
“而且说句难听的,哥们,你今天之前认识我吗?了解我吗?就跑来跟我大谈爱情和婚姻的意义?你不觉得可笑吗?”
男人被怼得面红耳赤,当场抓起包就走,扔下一句经典诅咒:“你!不可理喻!你这样的女人,注定嫁不出去!”
许知微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对着他的背影挥挥手:“谢谢祝福哈!我不嫁人,说不定还能干很多男人。我要是嫁了人,大概率就只能干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个只会算计我的男人!”
嘉宾一号走后,许妈妈怒气冲冲地过来兴师问罪:“知微!你真是太过分了!人家小伙子就是家里条件差了点,人还是很上进的!你都二十六了!眼光还这么高,难道真想挑个家里有矿的?”
许知微掏掏耳朵:“妈妈,逻辑搞清楚。如果我不结婚,我或许还有机会体验一下和富二代的快乐。我要是结了婚,那就彻底没机会了。我这叫降低风险,扩大潜在选择面。”
许妈妈气得手指发抖,但第二位嘉宾已经来了,她只能压下火气,赶紧躲开。
嘉宾二号是个体型庞大的胖子,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神情拘谨,一看就是个资深宅男。和身材高挑、容貌明艳的许知微坐在一起,画风极其不搭。
杨媞都惊了,小声说:“不是…这…这类型差得也太远了吧?这都给你介绍?”
许妈妈压低声音辩解:“他虽然外形…嗯…朴实了点,但家里条件好啊!本地人,拆二代,有四套房子收租呢!自己工作也稳定。我家知微都这个年纪了,还挑什么啊!差不多就行了!”
这位胖子哥们倒不像第一位那样精明外露,他整个人显得很木讷,对相亲流程明显不热衷,对许知微本人也似乎没什么兴趣,眼神飘忽,全程盯着桌上的糖罐。
“哥们,问你个问题。”许知微开口,语气平静,“你自己,真想结婚吗?”
胖子被突然提问,愣了一下,然后习惯性般地、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许知微猛然一拍桌子:“我问你真心的想法!看着我的眼睛说!”
胖子被吓得一哆嗦,几乎是下意识地做了一个“不”的口型,但立刻意识到场合不对,硬生生把那个字吞了回去,脸憋得通红。
许知微了然:“看来是不想啊。”
胖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紧张地用袖子擦着脸,不敢看她。
“我猜猜看,”许知微换了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语调,循循善诱,“你呀,生活无忧,有稳定工作,下班回家打打游戏、看看新番,日子逍遥自在。你根本搞不懂为什么你父母非要逼你结婚,明明你一个人的小世界充实又快乐。对吧?你也是被逼无奈才来这里的,和我一样。”
胖子如同遇到了知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几乎要冒出光来,用力点头。
许知微叹了口气:“所以你来相亲,纯粹就是走个过场,应付爹妈。甚至觉得,将来结婚也一样,找个条件差不多的女人凑合一下,把父母糊弄过去就行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