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街的店主闻声出来，立刻用当地语言厉声呵斥起来，甚至上前推搡了她一把。女子蜷缩着，不敢反抗，嘴里反复用口音极重、语法破碎的当地语言哀求着：“对不起…老板…不要扣钱…我马上弄干净…”

杨媞的眉头紧紧皱起，她心里突然很不开心，她家乡积贫积弱，所以连带着海外的南络人也备受歧视，现在看到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杨媞。

杨媞状似无意地问店主：“这个人从哪来的？”

“她呀？我从杜勒比买来的帮佣，很便宜的。”店主对杨媞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翻译立刻开始翻译：“你想喝什么？老板？”

杨媞：“她看上去不像杜勒比人。”

杜勒比人其实就是一群深肤色的白人，而这个搬脏污桶的帮佣明显不是白人。

“嗯，以前也问过她，她说她来自南络，战争爆发后，她从老家逃难出来，被卖到了杜勒比，一直干建筑劳工，没吃没喝还挨打，她受不了了跑了出来，刚好遇见我，就把自己卖给我了，你别看我对她干活严厉，平时吃得穿的，没少她的！”

女人已经推着脏污桶走了，杨媞的心却一直吊在她那里。

等饭吃完后，就是自由活动。杨媞告别了采购部长，独自一人回到小巷。

女工还在默默工作，杨媞走上去，低声用南络语问：“你为什么没有回家？”

女工就像见了鬼，她抬头猛然看向杨媞，听到熟悉的乡音时她甚至有些不敢置信，然后，女工眼泪涌了出来。

“你是南络人？”

“是。”

女人抖如筛糠，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她羡慕又哀伤地看着杨媞身上的职业套装，似乎投过杨媞在希望着她可望不可及的未来。

“你会说神洲话啊……”女人叹气，她眼神很复杂：“你在为神洲人打工吗？”

杨媞：“不，我是合作。”

女人哀叹：“我前一个老板，是杜勒比人，当时蛇头把我们卖到那边，我整天劳作却食不果腹，很多人活活累死，我没法回家，因为我的护照被扣留了，没人能证明我的身份。”

杨媞：“你还记得你以前做的是什么工程吗？”

女人愣了一下：“在，在杜勒比建立一个新的太空城，由于本地劳工费很高，以他们会买我们这种外国人，尤其是我们南络人，便宜还吃苦耐劳，所以他们买了很多。”

一股愤慨油然而生，杨媞攥紧拳头：“你还记得那个工程的承包商是什么吗？”

女人沉默了，许久，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自己的眼泪：“不记得，他们也很避讳让我们知道我们雇主的真实姓名，我只知道，我当时建的是一座游乐园和度假村为一体的旅游太空城，那里……那里有个大圆顶——

女人突然激动起来：“是大眼珠！那个大圆顶上有个标志性的大眼珠子！”

杨媞惊呆了：“你确定吗？谁会在太空城的穹顶上画眼睛？”

女人形容不出来，脸上都绷出汗来了：“是类似于大眼睛那样的，我们工人都叫它大眼睛，它其实是个星图，因为这个星图长得很像一只大眼睛，所以我们都叫它大眼睛。”

杨媞心里咯噔一声，她知道女人说的是哪个地方了。

杜勒比作为全星际有名的离岸金融中心，也是全星际最适合富人的度假圣地，而女人说的度假村，大概就是陆家投资在杜勒比的度假太空城“深空之眼”，这个造型奇特前卫的太空城有个标志的大穹顶，穹顶上有个星轨航图，由于穹顶的特殊造型，所以密集的星轨航图看起来像漩涡，也像眼睛。

是陆家，怎么又是陆家！

回酒店后，杨媞联系助理让助理帮忙查一下这家度假村的建设承包商的业务往来——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出于对家乡人民的同情，还是兔死狐悲的痛恨？

三天后，助理给出结果。

“是这样的，这家建筑承包商虽然是外籍企业，但很多高层管理人员都是在陆家财团任职过，而奇怪的是，这家企业的有一大半的营收都会打入一家金融理财的公司。但这家金融理财的企业和陆家却关系不大。”

杨媞皱眉：“那这家金融理财公司呢？有找到它的相关信息吗？”

“哎呀，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助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这家金融理财公司就像个卷心菜，层层包裹，钱流入那然后又再次被几家分公司拿到，几家分公司又把钱层层转拨，我根本搞不懂那里面的资金流向，而且这家公司只接那家建筑承包商的钱，没有其他业务，感觉像专门为了那家建筑承包商而诞生的！”

杨媞深吸一口气：“是洗钱吧。”

她突然想起之前明世涟提供的线索，现在回旋镖打了过来，而杨媞却感觉无能为力。

“老板，你为什么要让我查这个？这不是我们该查的吧。”助理问。

杨媞：“是的，确实不是我们该查的……”

她又能做什么呢？就算出于兔死狐悲的愤怒，那陆家这等庞然大物，也是杨媞能碰的吗？

杨媞：“但我还是不想放弃，我明天订早一班的飞船回神洲，记住，最早的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