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层打架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吧？”一旁的许知微倒是很淡定，一边整理着实验数据一边插话，“哪有几个集团老总是真正齐心协力的？能磕磕绊绊一起把大事完成就行了。没事，最终肯定少不了我们研发部门的，研发就是安诺的命，这点共识总该有吧？”她说完，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猜的。”

“可惜，这次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乐观。”梁雅青的叹气声更重了，她看向杨媞和许知微，语气严肃，“你们知道王经茂王总吧？我们黛宝康，理论上属于庄总这一派系。而王总那一派，近年来更讲究金融操作和资本运作，认为投入巨大、周期漫长的研发是‘沉没成本’，他们更倾向于通过并购和渠道扩张来快速提升股价和利润。”

杨媞感到不解：“这……这不是违背了安诺以技术立身的初衷吗？”

“是，那又如何呢？”梁雅青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和无力，“关键是，今年宏观形势不好，各个板块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很多股东和中间派对在存量市场里拼技术、拼产品失去了耐心和信心。这时候，如果有人能提供一个看似更直接、更快速的强力方案来盘活整个局面，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冒着风险去做研发呢？”

杨媞：“那，庄总能对付王总吗？”

当范围仅限于黛宝康内时，庄总就是庄临初，但当范围扩大到整个安诺，那么庄总就是庄献仪，小庄总就是庄临初。

梁雅青一脸惆怅地摇了摇头：“不太能。庄总今年已经六十八岁了，身体不比当年，严重的糖尿病让她精力流失很快。平时维持局面尚可，但如果王总借着外部东风发了狠要和她硬碰硬……那就是完全没办法应付的。”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杨媞，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但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陆家最近的动向。他们正在不断加大与王总派系的合作力度，给出的条件和描绘的蓝图极具诱惑力，搞得安诺集团内部人心蠢蠢欲动，很多墙头草都倒向了那边。不然，以庄总的手段和根基，目前本来还是能压住王总的。奈何……外部力量太强大了，而且这力量，明显是冲着支持王总、削弱庄总来的。”

梁雅青用手指敲着桌面，眉头紧锁：“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总感觉陆氏这次不仅仅是合作，他们似乎……想从内部分裂、乃至最终蚕食安诺。陆氏觊觎安诺的科技底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现在突然动作这么大、这么急，我很怀疑……”

听到这里，杨媞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骨。一个可怕的念头无法抑制地冒了出来——莫非，这一切的加速，与她再次激怒陆曜之有关？是她不计后果的调查，提前引爆了这颗雷？

“如果庄总倒了，那么对我们黛宝康极为不利的，小庄总压力也更大。”梁雅青叹气。

许知微耸肩，她技术人员，打工人心态，这家不行了那么就跳槽去下一家，反正她是技术人员，不缺饭碗。

突然，梁雅青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向杨媞，眼神变得异常严厉：“杨媞，你最近……没有又去做什么激怒陆总的事情吧？”

杨媞心头狂跳，下意识地避开了梁雅青的目光，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我……”

梁雅青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真的去查陆氏了？！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碰吗！”

杨媞感到一阵无力，她想辩解，想说明陆家背后那些肮脏的勾当，但在冰冷的商业现实面前，那些理由显得如此苍白：“我……我只是，看不下去他们的一些行为……”

“杨媞你疯了！”梁雅青“嚯”地站起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这可是陆氏！我们安诺现阶段最大的合作伙伴！在商言商，商业就是商业！ 难道你要让全集团上下几万人，为你那点虚无缥缈的正义感陪葬吗？！”

杨媞没敢回嘴，梁雅青快疯了：“杨媞！”

梁雅青气疯了，她本来脾气就不算好，现在更是喋喋不休地骂杨媞，最终许知微把杨媞拉走了。

两人回去的路上，许知微突然问：“杨媞，你是怎么被暴露的？”

一说到这，杨媞几乎委屈得眼泪快掉下来——她能怪谁？明世涟确实不是个好东西，她出卖了杨媞，辜负了杨媞对她的信任，可杨媞自己也不对，她就不应该相信明世涟。

“我太过于愚蠢和善良，才导致了今天的下场。”

许知微沉默着，然后叹气：“陆家确实太恐怖了，居然这么快反打到了你身上。”

“但杨媞，我不觉得你做的有错，你没必要谴责自己的正义感，对吧？只是面对过于强大的对手时，你可以适当弹性一点……”

可杨媞呆愣愣地，许知微什么话都没听进去。

她只知道，弱者的正义感无足轻重，甚至是一种奢侈的负担。在变成能执掌正义的强者之前，必须先不择手段地让自己强大起来。

杨媞啊，你要先变得强大。

杨媞啊，你在没强大之前，还不能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