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光海终于听到了呼吸声,他艰难地抬起头。当他的目光落在杨媞脸上时,先是困惑地眯起眼睛,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这张脸。
整个杨氏的高级帮派成员里,只有杨光海还没看见杨媞的照片,他也确实不太记得杨媞的长相,只是疑惑在回想杨媞究竟是谁。
杨媞微笑:“我是你女儿啊,老东西。”
杨光海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几秒钟后,他脸上那种震惊和困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然后,竟然是一丝可笑的、不合时宜的“威严”。
“老东西也是你叫的?”他的声音嘶哑,但努力挺直脊背。在儿子面前他失败了,但在女儿面前,他荒谬地觉得那套“父权”的把戏应该还能奏效:“老子我一把屎一把尿——”
“啪!”
杨媞也是毫不犹豫的一巴掌。
“你还好意思自称为我的父亲?殴打我、辱骂我、为了彩礼把我卖给一个老男人,甚至为了能赶紧把彩礼钱拿到还放那个男人进我的房间。”杨媞一把揪住杨光海的衣领,但她力气不如杨天赐大,没能把杨光海提起来,所以她放了手,任由杨光海连人带椅摔地上,杨光海毕竟已经六十了,老年人这么一摔,差点要了杨光海半条命。老头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蜷缩起来,开始剧烈地咳嗽,喘气声像破风箱一样刺耳。
或许是知道自己罪无可恕,也许明白儿女根本就不会放过他,杨光海眼神终于又变回之前狠毒的模样。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爽快点,大家都把话说开吧,所谓恩仇痛快,就在这一刻。
杨媞:“杨光海,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发现你的女儿没有在战乱中被枪打死,你是不是很遗憾?”
杨光海艰难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几秒钟的沉默后,他突然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然后,猛地朝杨媞脸上啐了一口!
杨媞不动声色地擦去唾沫,她对死人向来很有耐心。
“你个贱货!当初你生下来时,我就应该把你掐死!”杨光海怒吼:“女人的命就是这样!你妈也这样,我妈也这样,你有什么好愤愤不平的?你这么对你爸,你不怕遭天谴?”
杨媞平静:“你当初放那个畜生进来qj我时,你也没遭遇天谴。凭什么父母对子女的剥削是理所当然,而子女对父母的反抗成为了异类?”
“你懂什么是孝道吗?”杨光海嘶哑地叫骂:“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我把你养大已经很好了!我做错了什么?又做错了什么?把你养大是我的罪过?你为什么不体会做父母的辛苦——”
杨媞一拳殴在杨光海的脸上,把他下半句话直接呛在嘴里,几颗带血的老牙从杨光海嘴里飞出。
成年的女儿面对垂老的父亲,形势逆转,杨媞再也不是当年无力的小女孩,她缓缓起身,冷漠地睥睨着在地上匍匐的杨光海。
“因为你从不把我们视为你的子女,而是视为你的资源,你的所有物。”
“宏观来说,父权的私有制会掠夺一切财务作为自己的私有物,微观来说,你从不把我们当人来看待。你将我生母的孩子视为自己的物品,儿子是你未来的养老依靠,也是家里即将的劳动力,而女儿是交换其他家庭财务的物品。”
“所以啊,我弑父,那又如何呢?若苍天真的有罚,世间不公千千万,又有多少人遭受到惩罚?”
“相信公道自有天收是弱者的想法,谢谢你,我的父亲,是你教会了我自私、暴力、掠夺。”
“在地狱里,思考你的作为吧。”
杨光海喘着粗气,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他的眼神终于变了,那最后一点疯狂和怨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问:“你要杀了我?”
“杀你又何须我动手。”杨媞狞笑:“会有人来收你的。”
杨天赐从门里走出来,他手上抓着一条绳索,然后他绕到杨光海身后,绳子绞在杨光海的脖子上。
“爹。”杨天赐狞笑:“我亲自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