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雨珠颗颗打下,有人倚在檐顶,如垂丝海棠。
风袅垂丝海棠瘦,雨昏烟重湿胭脂。[1]
雨丝的凉意让人清醒了些,雨味萦绕在鼻间。洛延青拾起散在一旁让雨打湿的图纸就要下去,却骤然失力砸回檐顶,姿势尤其难看。
洛延青管不了,现在他又快痛死过去。忍不住暗骂几句,微弱地挪动身子去摸那八面骰,没摸上又是一阵发昏的痛袭来,手再度无力垂下。
最后只来得及无声骂了句粗话就昏死过去。
意识略略回笼,朦胧间有热源靠近,本能的去抓住这股热,魂裂的痛又紧追不放,手捏紧了又松开,只在须臾。
洛延青如坠在一层泥泞中动弹不得,还遭受折磨拷打,意识聚一分就打散三分,挣脱无能,坠入更深层时只余一个念头。
有人抱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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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在说话?
有人轻晃了下洛延青的肩,洛延青混乱的思绪才落回来。
洛延青抬眼一瞧,差点被生呛——
面前人生的是艳丽无双的容颜,一双眼说是妖治也不为过了,但偏偏着了身直领大襟窄袖搭藤萝银柳褙子,下身藕粉合欢罗裙,如此紫粉搭配,加上面妆用的是正红。
整的一副妖治女魔头!洛延青几欲合眼,启唇又复合,再启再合,反反复复。
谭映怜注意到,将她先前才解下不久雪色鹤氅系上。叉着腰,瞪着眼,惯的一副理直气壮。
“干嘛,这副眼神?”
“……是谁教你这么穿的?真是……”
他不敢说自己有多风雅,但也决计搭出这么这么不伦不类的装扮。
洛延青终是忍不住吐槽:“闭关百年,我以为你长进了不少,结果还不如秦衾霜。”
“神了二师兄!我妆就是秦姐姐画的,穿的难道不好看吗,这可是你闭关前送我的呢。”谭映怜理直气壮。
洛延青愤愤地将手边唯一的红色册子丢过去。
谭映怜惊慌地接住那册子,拍了拍胸口,真动了气:“还不是你才出关,想给你个惊喜,一百年啊!你知道有多久嘛!”
说完自个倒先红了眼眶,虽说这等穿搭实属奇葩,但谭映怜也愣是穿出了种祸国殃民妖妃的既视感。
红妆标致袭紫衣。又何如、身在翠微。[2]
也没过如此吧。
洛延青轻叹,缓和了语气道:“是我的错,刚出关还没习惯。”说一半又折回去,“下次你也不许拆了我送的,自己搭!”
“你过去,我重新给你描吧。”洛延青招手让谭映怜妆台前坐下,自己动手起来。
想当年他收徒前那正义双侠的名头上,其实还压着一个更响亮的名头——钰君子。
姣好的面容,行的正义事,一掷千金为淮楼女子寻上好琴弦,传的那是一个风流雅事。前尘不可追。
洛延青为了给阿晦立好榜样,端的一个不承认,自此江湖少了个令女儿郎们牵肠挂肚的俊俏公子。
洛延青取了支紫竹小毫粘上些许红染膏,绘上雪梅纹样。忽的又想起谭映怜刚才小心接的红册。
“那册子是什么,居然能让你这么小心?”洛延青搁下笔,抱臂欣赏自己描的妆。
谭映怜对着铜镜左瞧瞧右瞧瞧,满意的给洛延青竖起大拇指。
“那个?我以为你看了呢,是阿晦家中给他聘了亲,下的婚帖。”
谭映怜起身对着铜镜转了几圈。
“前些日子阿晦听说你快出关了就给你送来的。”
洛延青听的脑子一空。
谭映怜看傻掉的洛延青,直觉好玩,详惊奇道:“哟,就这消息惊的都不会动了嘛瑾钰道君——。”
洛延青迅速收好情绪。
百年闭关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再让洛延青遇上阿晦的事不会再总失态。
但却也笑不起来,黑下脸就要窝回塌上睡觉。
谭映怜见这情形,追上去又是一阵调笑。
“好师兄好师兄,你不会羡慕人家了吧?阿晦都有媳妇了你还没有,老光棍。”
洛延青气笑了,拿起方枕就丢过去,嘴里赶人:“我老光棍你不半斤八两,既然能结亲定是千挑万选的,我作何还要去过眼人家姑娘,那不平添嫌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