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两人十几岁的青春太苦,终于得到上天的眷恋。
他和仰舒瞳相爱的过程很顺利,几乎在他们相遇后的两个小时内,就确定了恋爱关系。
异国的天空原本被厚重的云层笼罩,此时却透出一丝裂缝,阳光洒下来,打在他们身上。风卷起街上的落叶漫天飞舞,犹如一只只蝴蝶在为他们的重逢动容。
二十四岁的仰舒瞳肩上挎着厚重的书本,迎头撞到一个人身上。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窜入鼻息。
她后退几步,下意识用英文说了句抱歉,那人用英文回了一句“没关系”。
她抬头,视线里闯入一张熟悉的脸庞,宛如一场梦一般。
瞳孔在颤抖,好半天没办法聚焦。
时熠身上的黑色大衣被风吹得猎猎,精心打理过得刘海也变得凌乱。
比起仰舒瞳如梦似幻的眼神,他显得隐忍而克制,嘴角在颤抖,准备好的开场白,在看见仰舒瞳的那一刻,全都忘了个干净。
六年的光阴……跟十年相比,听起来是短,但时熠深刻地知道,实际有多漫长。
他曾经在网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一个人每七年就会完成一轮浑身细胞的大更替。也就是说,七年之后,你所见到的这个人就是一个全新的人。他庆幸,他和仰舒瞳见面的时间是第六年,所以她肯定还留存着许许多多有关他的记忆。
可时间的力量是很强大的,眼前的女孩与十七岁时的模样相差不大,只是长高了一些,头发剪短了一些,脸蛋褪去了青涩,眼神褪去了迷茫,变得坚定而成熟,气质早已不同。
一时间,时熠竟然觉得有些陌生,不敢靠近。
仰舒瞳紧紧盯着他,害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如一场梦一般变成一阵烟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好不容易看见了他。
好半天,她才主动开了口,轻声呢喃:“时熠……?”
听见她的声音,时熠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想说点有趣的话消解一下这陌生的氛围,像以前一样,可最终脱口而出的只有三个字:“嗯,是我。”
霎时间,仰舒瞳红了眼,泪水充盈眼眶,顺着苍白的皮肤滚滚落下,坚守的冷静克制变得不堪一击,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激动。
仰舒瞳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以他们现在的身份,这样做有些不妥。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不在意是现实还是梦里,是真是假。
是上天的安排吗?把时熠送回她的身边……
突然被抱住,时熠有些受宠若惊。不知怎的,他想起多年前,仰舒瞳因为找不到狮狮蹲在芦苇地大哭、最后狮狮不知从哪儿冲出来与她抱在一起的那个画面。
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现在与之相比,一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吧?
时熠觉得自己很像那只大狗,被她抱着大哭。
仰舒瞳想找一家咖啡馆坐下来好好说说话,时熠说,就在她的学校逛逛,边走边说。
西国这所大学举世闻名,里面都是来自全球各地的顶尖人才,时熠走在仰舒瞳身侧,感受着她生活的世界。
“你,在这边吃得习惯吗?”千言万语,时熠只能问出这么个幼稚的问题。
仰舒瞳步伐轻快,喜悦的样子摆在脸上,话也变得多了起来:“刚开始不习惯,后来也慢慢习惯了。晚上我带你去吃中餐吧,这附近也有一些中餐馆,我经常去的。”
尽管尽量在说话了,两人走着走着,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沉默安静。
他们都在彼此看不到的地方长大了,长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大人。然而,他们似乎都还没学会大人的体面,也或许是在对方面前,不知道该怎么体面。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六年的时光,是一段需要他们一起跨过去找到十几岁的自己的河流,只有跨过去,才能消除陌生。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令他们都欲言又止的情愫萦绕在两人周围。仰舒瞳费解,时熠却心知肚明。
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说起各自的经历。
时熠抿了抿唇,终于鼓起勇气,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了她一句:“这么多年,你有想过我吗仰舒瞳妹妹?”
仰舒瞳垂下眼睫,脸上染了红晕,局促地捏着衣服袖子,她没有回避,轻声回道:“一直想的……”
就这么简单的对话,瞬间打破了两人的隔阂。
时熠猛然看向她。
仰舒瞳没等他说话,先跟他表白了:“时熠,我喜欢你。”
好像他们都回到了十七岁那年,那句未曾说出口的话,时隔六年的岁月,终于还是抵达到对方心里。
时熠再也克制不住,伸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许久许久。
所有的思念在这一刻倾注在这个拥抱里。
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在他的怀里,这是十八岁的时熠想到不敢想的事。
“那么,你愿意换一种身份和我在一起吗?不当我的妹妹,做我的女朋友?”时熠低声问她。
仰舒瞳回抱他,把脸依靠在他的肩上,答应道:“我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