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白奴脸上没有半分愧疚,是一贯以来的混账模样,眼里只有自己的金贵少爷,何时会考虑旁人的感受,田家娘瞬间就红了眼:“果然如此,阿菜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还受过多少委屈?若非昨儿三夭来告诉我们,我们还一直被瞒在鼓里!”
二丫在旁小声奇道:“原来是你,田家娘比阿菜还要倔,你是怎么说服她的?”三夭小声道:“我说田姐姐总是被白哥哥欺负,她就伤心了。”
又看见自家姑娘方才的失态,道出的真心,才让田家爹娘意识到,原来一直懂事的长女心里藏了那么多事。
二丫想,也许很多事直接点破反倒更好,他们顾前顾后了许多年,竟不如三夭一句直白的话。
田家爹却还摸不着头脑:“我家闺女何时说要许给白家了?”
田家娘听了更伤心:“做爹的闺女的事儿一点不关心,就知道管你那些学生和一亩三分地,所以阿菜什么都不和我们说……我遭的什么孽,当初就看你有点出息才嫁过去,结果吃了一辈子的苦!”
田菜田地听了,面色更加惨白。田家娘只抱着闺女哭,哭得田家爹脸红一阵白一阵,他最要脸面,这么多人看着,真是斯文扫地!
又气又怒,正要开口,白家娘这时反倒站出来劝架:“田家爹,那些不过我们妇道人家茶余饭后的玩笑话,当不得真,只是被我儿听了去……”
“娘!”白奴惊道,“你怎么也……”
“混账玩意儿!”白家爹怒吼一声,“有你这么死皮赖脸的吗?人家姑娘都说不喜欢你了,还死皮赖脸往上贴,你自己没长本事,哪个姑娘看得上你?”
这么多年终于硬气一回,指着孽子骂道:“你以为我没长耳朵,你以为瞒得很好,就不会走漏风声?人家姑娘拒绝了你,你就想霸王硬上弓,结果还被人家弟弟打断了,你不嫌丢脸,我还嫌丢脸!你连你爹一点厉害都没学到,当年我是怎么追你娘的,十里八乡都该有名……”
白奴反唇相讥:“当年你带着小叔叔倒插门才活到今天,才有后来的好日子,你以为我不知道?要我和你一样做小伏低求女人?见鬼去吧!”
“你、你——”白家爹大喘了口气,拿眼四周一扫,捞起地上的竹剑就往孽子身上抽,边抽边骂:“当年就该听阿弟的话,把你送出去磨练一番,要不是你娘舍不得,你不会变成这幅丢人现脸的模样!”
白奴还是第一次挨打,痛得他哇哇直叫,这回才是真的落了泪,被娘亲一挡,甩手的空档就跑了出去。
白家娘指着白家爹鼻子骂道:“你真是长本事了!”
白家爹瞬间缩成一只鹌鹑,直到姑娘追着儿子跑开,才松口气。
周围人吃了满嘴的瓜,心满意足,可算饱了,纷纷作有事状逃散,留下白家爹满脸通红。
又想起还有事未解决,回身朝田家爹拱手:“先生这些年教我那混账儿,真的辛苦了,我明白走投无路的苦,当年拿出来的那些钱,对我们来说真的没什么,不必拿你闺女的后半生来还。”
想了想,觉得不得劲,又说了句:“我家儿就算造孽了点,也比旁人家的好千倍万倍,你们家阿菜看不上,是她没福气,将来别后悔!”
撂下这句话,也追着娘儿俩而去。
田家爹后知后觉唾了一句:“后悔?我家阿菜才是天上地下难找的好闺女,你家孽障,呸,我都瞧不上!”
过了把嘴瘾,转头见自己一家子脸色都不太好,放不下身子说软话,转眼又见了眼睛肿得像核桃的闺女,终究觉得自己亏欠于她。
抬手抚了抚女儿的发顶,缓声道:“阿爹一直以来太忙,忽视了你……阿菜,日后有什么不开心,要和阿爹阿娘说,不要憋在心里,知道吗?”
田菜听了,终于哽咽着哭出了声。田家爹彻底心软,抱了他那一大家子,难得的情绪外露,连田地都红了眼,田家娘还是抓着田菜问:“你当真不喜欢白家子?这一次拒绝,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田菜望着阿娘,眼里是对自己的担忧,再也不犹豫,用力地点点头,还怕爹娘不明白自己的决心,又开口道:“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田家娘彻底叹了声气:“好孩子,阿娘晓得了。”
田菜觉得心底那口一直郁着的气终于散去,又是哭又是笑,终究回抱住了她的娘亲。
回家的路上,大柱高兴得像个孩子,不好好走路,拿着竹剑到处乱舞:“总算知道这世上为什么会有恶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太畅快了。”
二丫揶揄道:“真是当恶人的快乐?”
“那不然呢?”大柱罕见得迟疑了一刹那,终于反应过来,拿剑指着二丫道:“好啊,你敢笑话你兄长,长幼不尊,我告诉先生去!”
二丫边跑边笑:“先生自己家里事都忙不过来,还来管我?”跑远了些,却忽然一顿,转头把大柱拉到角落蹲下。
大柱被捂住嘴,顺着二丫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大怒,三夭怎么又和那个小瞎子在一起!
又被二丫一掐,大柱只好压下性子,屏息凝神,等他们慢慢走近。
两个大活人突然消失,小妹居然都没察觉到,可见她的走心,可她的走心对象竟然是她身边的巫安!
想到这里,大柱二丫一阵揪心。
又见小妹一步向前,忽然挡在巫安面前。
巫安立刻停下脚步,就像眼睛能看到似的,三夭拿手往他眼前招了招:“不可能呀,连一点光都看不到了?”
巫安垂下的眼睫轻颤,点了点头,三夭下意识扶了他的手,化作藤探了探他的情况,神色更加不好:“怎么回事,你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这么看来,巫安连脸色都有点发白,整个人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三夭抓着他严肃道:“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没好好睡觉?”
三夭记得姐姐说过,当人,吃饭和睡觉是最要紧的事,这两件事做不好,是会生病的。
巫安摇了摇头,听对面升调子嗯了一声,又点点头,才道:“最近胃口确实不太好。”
甚至说,什么都吃不下,吃了就要吐。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经过那日绿洲遇虎,有什么东西变了,变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就像现在,他明明很不喜欢旁人的触碰,却再也不会甩开三夭的手,更奇怪的是,脑海中有个声音不断催促他,靠近三夭,再靠近些,直到自己离不开她,直到自己彻底喜欢上她……打住!
不能再想下去了,他心里的平静已经被打破,却觉察出那双手竟离他而去。
巫安下意识追过去,便听那小姑娘嗒嗒跑了一段路,往一人跟前蹲去:“巫爷爷,巫安好像生病了。他最近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三夭又道:“巫爷爷?巫爷爷?”
巫爷爷望着面前那丛花在出神,三夭也随着他望去,是曼莲双,还是蓝色的曼莲双!
不久前她在绿洲看到一朵曼莲双,没想到,如今靠近村子的地方,竟然也长了那么大一片蓝色曼莲双。
究竟是什么时候长起来的呢,明明这条路她常常走,为什么她没有一点儿印象?
便问出了口:“巫爷爷,这路边的曼莲双,也是您种下的吗?”
巫爷爷刚才回神:“啊?哦三夭啊,你叫我?”
三夭点点脑袋,又指着他面前的花道:“曼莲双,开出蓝色的花了!这么大一片,好像一下子冒出来的!”
巫信拈了拈指尖的花瓣,忽而沉了脸:“蓝色,不祥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