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办法吗？”

“这面镜子，应该就是通道。”岑灵说。她对着镜子又开了一枪，子弹如同射入平静无波的水面，对镜面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岑灵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小药丸，里面分装着蓝色和红色的小胶囊，她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仰头吞了下去。

“这是什么？”叶念柏问。

岑灵抹了抹嘴角，“我是士官，你忘了吗？相当于是半个污染物了。”

士官这个名字最早的叫法其实是“侍官”，有一丝嘲讽的意味。被污染后的执行官除了执行任务时可以跟随上级外出，其他时候只能被监禁，就像侍从一般，从此就失去了自由人的身份。而且她们出任务时很难被控制，释放能力后也很容易失控，一直不受其他警员的待见。

岑灵自嘲地笑了笑，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如果我失控了，直接对我开枪。”

叶念柏担忧地看着她。岑灵的右手死死掐着左臂，身体止不住颤抖，似乎忍着剧烈的疼痛。随着左臂握拳的姿势越来越紧，岑灵左臂的肌肉也越涨越大，在她的皮肤之下，仿佛有很多条小蛇在游走，而那些蛇在迅速生长，努力往外挣扎。岑灵的手臂瞬间皮开肉绽，叶念柏清晰地听见了她的皮肤“噗呲”破裂的声音。

暗红色的丝状物迅速抽条一般地从她的手臂中生长出来，仿佛被风吹起的柳条一般摆动。

岑灵扶住大臂，痛苦的颤音从她压抑的喉腔释放出来，“去吧，去找你们的主人。”

那些丝状物纷纷向上扬起，徐徐抽节，仿佛一岸的彼岸花同时绽放，有些花茎礼貌地绕开了叶念柏，有些却像动物一般探测着叶念柏的气息。最终，所有的花茎都像那面穿衣镜中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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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凛抓起一件衣服，随便擦了擦手臂上的血迹。疼痛可以帮助她保持清醒。

“在这里待得越久，我在现实世界中消失的时间就会越长。我已经无法保持清醒。于光的话对我来说就是真理，爱情变成了生活的止痛药，我逐渐对此上瘾。我忘了自己是谁……

有一个声音提醒我，杀了他就能结束一切。那个声音日复一日地出现。有一天，在处理一只鸡的时候，我突然想到，我的手从来不是干净的，人类杀死其他物种的时候，也从未感到怜悯。我既不害怕鲜血，也不害怕尸体，所以我在害怕什么呢？

杀死他，就能逃出这个恐怖的空间，回到真实的世界。”

——邬白晴的日程本上如是写着。

季凛背靠门坐着。如果这是一场对弈，虽然对方还没有将军，但她已经输了。为了尽快离开这个污染区，她必须杀死那个男人，除此之外，好像没有其他途径。

那个男人不过是污染区的一部分，她对他没有任何爱意和同情。如果没有考虑到与罪犯的博弈，说不定她早就动手了。但是该死的胜负欲一直拖着她，让她迟迟没有下手。

但这个孩子的出现，让季凛产生了严重的危机感，这个污染区逐渐从外置的剧本变成了她的生活的一部分。她感到自我正在被入侵。这是一种很不妙的体验。

墙上的弹幕仍旧在翻滚，季凛看着弹幕，问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在成千上万条滚动的弹幕之中，有一条停了下来：“我和你一样，对这个被浪漫爱支配的世界感到不满。所以我帮助那些女人杀了她们的丈夫。”

“我想，你或许也需要我的帮助。”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不会踏入这种关系。”季凛说。

“是吗？那其她女人怎么办呢？这个污染区会在一个个不幸福的房子里反复出现。”

季凛沉默了。

“杀死那个长得像白崇原的污染物吧。帮我一个小忙，对你没有任何损失。”弹幕如是说。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就像我刚刚说的，我讨厌这个充斥着谎言的世界，我以破坏这个社会的惯例为乐。”

“仅仅是为了取乐吗？我并不觉得。你认为你在做天大的好事。”季凛对着墙壁说。

“你的称赞我收下了，我确实在做天大的好事。浪漫爱是这个社会诸多谎言中的一种，我很乐于戳破人们对它的幻觉。”

季凛问：“为什么相信我会帮你？”

“因为你也对这个社会感到不满，不是吗？”

沉默良久，季凛说：“给我一个名字。”

血字久久停留在墙面上，片刻后重新组成了一个新的名字：“厄休拉。”

那个名字很快消失了，血色的弹幕重新滚动起来。

正盯着屏幕的市民对这段对话并不知情，在她们的屏幕里，季凛只是呆呆地坐在门边，什么都没有做。

季凛起身，从衣帽间拿出一件T恤，撕成条状，缠住自己的伤口，顺便把刀擦拭干净。她环视四周，现在只有这一把武器，还不太够。

眼前的穿衣镜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上次她被惩罚，就是从这面镜子里进出的，出来后镜子就恢复了原样。当时季凛找了很久也没发现异样。

而此时，镜子上出现了非常奇怪的血色花纹。那些花纹仿佛扎根在镜子深处，细密的雪花样纹路缓慢往上生长，一片片漂浮在镜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