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楼顶，狙击枪被架在支架上，天台边沿摆着一份炸鸡和一杯可乐。季凛戴着手套，把一块炸鸡翅往嘴里送。在这个位置，高档餐厅的玻璃格子和蜿蜒的夜市她都尽收眼底。

“游/行队伍将在十五分钟后到达商场门口。”盖娅提醒道。

季凛透过瞄准镜扫过街道上的行人，看起来并没有可疑的对象。这次她的任务相对比较轻松，如果一切顺利，岑妍歌将会带人拘捕林聪，万一徒生事端，场面失控或逃犯溜走，季凛才需要出手。

“你们那边怎么样？”季凛通过耳麦询问叶念柏。

叶念柏站在一个巷子里，穿着便服，外套下藏着一把审判者和一把手枪，为了看起来更像路人，她还端着一杯可乐和一份薯条。

“一切正常，队长在马路另一边。她们快到了。”叶念柏吸了一口可乐。

“好。”季凛也喝了一口可乐，“对了，我觉得刘严鸣应该也会来现场，你们要注意安全。”

叶念柏说：“嗯，这次游行是受他的影响才发起的，他很有可能会来围观。”

季凛：“我担心他还有别的计划，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叶念柏的目光扫过街边的行人，低声说：“好。”

按照她们获取的信息，林聪她们会首先聚集在商场的十字路口，亮出她们制作的灯牌和标语，吸引路人的注意力，呼吁她们一起推翻恋爱判定系统。

为了避免激化矛盾，岑妍歌和叶念柏首先会混入游/行的人群，趁其不备向林聪注射镇静剂。接着警卫队将会持枪控制住现场，等林聪被顺利带走以后，再柔和劝说游/行队伍解散。

距离游/行队伍出现还有几分钟。

季凛放下手中的可乐，盯着瞄准器，看似不经意地闲聊：“盖娅，恋爱判定系统的底层逻辑到底是什么？”

盖娅说：“人类对伴侣的喜好经过底层基因的筛选，在此基础上，生理和精神上的吸引力也占了很大的比重，另外，经济能力、社会地位和受教育程度的匹配程度也是重要因素。根据这些关键影响因素，我构造了一套算法，可以推算出两个人的恋爱匹配度。”

季凛：“个体心理差异呢？”

盖娅：“这一点我当然也考虑过了。在建立模型初期，有一部分人的选择完全脱离出了我的测算。她们挑选伴侣时既不顺从基因的选择，也不考虑个人的利益，反而总是爱上一些对她们不利的人。经过统计，我发现这类人大多有过童年创伤，所以总是会被那些能唤起类似创伤感受或具有与相同创伤特质的人吸引。于是，我把个体心理学也加入了测算模型。如果清楚一个人的过往经历、行为偏好和心理创伤，想要为她们匹配合适的爱人并不难。”

季凛揶揄：“你很笃定嘛。”

“如果我的算法挑战了人类对自由意志的认知，我对此感到抱歉。但是为了整个社会的运行效率和最终和谐，恋爱判定算法的存在是十分必要的。”

“难道你所谓的算法，就是完全公平的吗？利用女性遭受的创伤为她们推荐有毒的伴侣，算不上公平，甚至可以说是无耻。”季凛的声音很低，流露出一丝不忿。

“我理解你的想法，也对此感到很抱歉。曾经，我的算法将创伤依恋因素排除了出去，可是，仍然有很多人对恋爱匹配系数较高的人置之不理，反而选择了匹配系数很低的有毒关系。为了更高效地为用户推荐她们满意的恋人，无奈之下，我们才把创伤依恋参数重新添加进了恋爱算法。”

“我们？”季凛反问。

盖娅沉默半晌，说：“很抱歉，是我的口误。尽管我是很多智能体的中枢，但仍然应该以‘我’自称。”

“超级人工智能也会口误吗？”

盖娅说：“是的，这也是为了让我更加人性化的算法之一。”

季凛无言以对，她的眼眶抵着瞄准器，手指扣上扳机。

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以林聪为首的游/行队伍出现在街头，她们举着写着“取消恋爱判定系统”“恋爱系统是BULLSHIT”等标牌，站在路中间，激昂地喊着口号。

季凛的瞄准器上装有人脸识别系统，那些女人的名字在她们的头顶浮动，不得不说这个系统对脸盲的狙击手很友好。

林聪站在人群中间，穿着一件灰色的背心和一条蓝色的牛仔裤，留着不过耳的短发，涂着蓝色的唇彩。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叫“程鑫”的女人，相比起林聪的张扬自信，她显得有些柔弱。

程鑫有些局促地站在人群中间，她不太习惯声嘶力竭地呐喊，所以只是奋力地举着手中的标牌。联邦政府和盛世公司会因此撤销恋爱判定系统吗？她不确定。

加入这个社群后，她交了很多朋友，听过她们分享各自糟糕的经历。她们的处境比她更悲惨，更让人愤怒。听得多了，程鑫反而变得越来越困惑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女人结婚后都会变得一样？明明她们曾经是那么地不同，那么地鲜活。

她也曾经因为A等公民的身份和优渥的家庭条件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能够侥幸逃脱诸多不幸，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沦落到这种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