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gnis:【那我送到爸妈那儿?】
温木犹豫片刻。
Jupiter:【可以。】
放下手机,她才意识到已经快一个月没回家了。虽然每周都和父母视频,但学校到家里不过十几分钟车程,不回去实在说不过去。
都怪结婚。
都怪宋星燃。
温木知道自己在甩锅。
但那男人晚上爽成那样,白天背个锅又能怎样?
她很快说服自己,甚至想好了回家时的说辞:因为宋星燃太粘人了。
这个理由简直无懈可击。
傍晚,温木走出实验室,天边晚霞正烧得绚烂。
她抱着一叠观测资料往行政楼走,忽然在天文大楼入口处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校长正满脸堆笑地陪着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参观。
宋明深。
即使隔着十几米,温木也能认出那个挺拔的背影。年近六十却保养得宜,银灰色的鬓角反而增添几分威严。他今天穿了件暗纹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铂金表链,正抬头打量着天文大楼穹顶。
他的侧脸线条与宋星燃有七分相似。
“温老师!”校长眼尖地发现她,立刻招手,“正好正好,来见见宋总。”
温木调整表情走过去。
宋明深转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随即礼貌地伸出手:“温老师。”
“宋总好。”温木与他虚握一下,心照不宣地扮演着陌生人。
校长兴奋地搓着手:“宋总这次给咱们捐了两栋实验楼,还特意来参观天文台。要我说啊,这都是托了温老师的福!”
温木保持微笑,余光看见宋明深几不可察地皱眉。
“张校长言重了。”宋明深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贵校的天体物理研究本就国内领先,投资科研是宋氏一贯的宗旨。”
他转向温木,眼神意味深长,“温老师的研究方向我很感兴趣,有机会希望能详细请教。”
校长立刻会意:“当然当然!温老师是我们这最优秀的青年学者,宋总有什么问题尽管找她!”
又压低声音,“您放心,我们绝对保护好人才。”
宋明深微微颔首,最后对温木说:“有空回家吃饭。”
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等校长毕恭毕敬地把人送走,温木才长舒一口气。望着那辆缓缓驶离的黑色迈巴赫,思绪飘远。
结婚快一个月,媒体上没有半点风声。
按理说宋家三少结婚该是财经版和娱乐版头条,更别说联姻对象还是学术圈的人——这种跨界组合足够小报炒上三个月。
两家联姻消息一出,股价上涨是必然的。
宋氏完全有能力压下所有报道,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除非……
她的脚步顿住。
除非是宋星燃要求的。
她先是摇摇头,但又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除了宋星燃,谁能让宋明深如此大费周章地保护她的隐私?
温木坐在公交车上,望着窗外染上天空的暮色出神。
或许该给他买个礼物。
宋星燃喜欢什么来着?赛车模型?限量版头盔?
温木想起他书架上那套珍藏版《银河系漫游指南》,书脊都翻得起毛边了。
有空的话,亲自去看看吧。
*
温木推开院门,铁艺门扉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暮色中的小院被夕阳染成美丽的橙红色,秦忆正弯腰给一丛绣球花浇水,浅紫色家居服下摆沾着几点泥渍。
她蹑手蹑脚往前走了两步。
“汪!”
一团毛茸茸的黑白影子炮弹般从花架下冲出来,精准咬住她的裤脚。
温木低头对上汽油圆溜溜的蓝眼睛,小狗正卖力地拽着她往院里拖,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敢情送到爸妈家,是她爸妈家?
温木蹲身挠了挠小狗下巴,汽油立刻翻出粉嫩的肚皮。
秦忆闻声回头,水壶哐当掉在鹅卵石小径上。
“枝枝!”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沾着泥的手直接捧住女儿的脸,“小没良心的,学校到家里才多久,你愣是能大半个月都不回来一趟!”
温木被熟悉的栀子花香包围,母亲眼角的细纹在近距离下格外明显。
“最近在赶观测数据,确实很忙。”她任由母亲揉搓,突然福至心灵,“而且宋星燃太粘人了。”
锅甩得行云流水。
秦忆捏她耳朵的力道立刻加重:“你还好意思说人家?阿燃隔三差五就顺路过来看我们。大前天带的君山银针还在书房收着,前天又送来套嘉靖年间的《天文志》。”
母亲眼尾笑纹里藏着狡黠,“你呢?嗯?”
温木愣在原地。
他居然,经常来看爸妈吗?
“你过来看。”秦忆拽着她往西墙根走,蹲下身拨开层层叶片,“阿燃上周带的蓝雪花种子,说是澳洲新品种。”
翠绿的嫩苗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细茎上刚冒出米粒大小的花苞。
温木指尖拂过绒毛般的叶片。
“好看。”她轻声说。
“没吃饭呢吧。进屋,妈给你下碗面。”
秦忆拍拍围裙起身,汽油立刻摇着尾巴跟上去,熟门熟路地蹲在厨房门口。
客厅里飘着檀香与墨汁混合的气息。温木抱起小狗陷进沙发,发现茶几上多出个汝窑茶盏,她以前没见温志远用过。
不会,又是他送的吧。
“爸呢?”她问。
“跟你宋叔谈稀土项目去了。”厨房传来菜刀撞击砧板的声响,“这爷俩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倒是阿燃,回回来都带礼物。”
温木低头划开手机。
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小时前她发的实验室照片,宋星燃回了个狗狗歪头表情包。
她还没跟宋星燃报备。
要不要说呢?
不说的话,怕他生气;说了吧,又有种被他管着的感觉。
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温木打开相机,对准怀里的汽油。
“笑一个。”
小狗配合地咧开嘴,粉舌头耷拉在尖牙边。
Jupiter:【[图片]】
发送键刚按下去,厨房门帘哗啦掀起。
秦忆端着青花海碗走出来,面汤上堆着碧绿青椒丝,焦糖色的肉丝间卧着荷包蛋,边缘焦香。
是她在苏黎世最怀念的味道。
“枝枝?发什么呆呢。坨了就不好吃了。”
母亲坐在桌边,精神抖擞地看她。
温木把脸埋进蒸腾的热气里。
其实她对于吃饭真的不挑,喜欢吃的菜就那么几样,青椒肉丝面就算一个,也是她为数不多会做的菜。
在苏黎世读书的时候,吃得更简单。
如果那天不忙就会去超市买点青椒和肉,然后自己下一碗面,窝在懒人沙发里,边吃边看电影。
忙的时候基本上就是在便利店里,用饭团或者方便面对付一口。
“慢点吃。”秦忆伸手抹掉她嘴角的油花,“阿燃说你胃不好,让我盯着你按时吃饭。”
筷子尖上的面条突然变得千斤重。
温木小口啜着面汤,看母亲脚边转悠的汽油。
真奇怪,从前连朋友家的贵宾犬都要绕道走的人,现在竟任由小狗啃她绣花拖鞋上的流苏。
也不知道那男人用了什么办法。
吃完面,温木去洗碗。
晚间新闻刚开始播,汽油突然竖起耳朵冲向玄关,“汪汪”直叫。
温木擦干手走出来时,小狗已经急得直挠门板。
拉开门,夜风裹着广藿香气息扑面而来。
宋星燃倚在门框上,黑色机车服敞着领口,露出脖子上的的星星纹身。
温木第一次见他穿机车服的样子。
恍惚间,竟觉得有些陌生。
他目光扫过她发顶翘起的碎发,最后落在脚边的汽油身上。
“你怎么来了?”
温木下意识按住被风吹乱的裙摆。
男人弯腰拎起疯狂摇尾巴的小狗,指尖“不小心”擦过她手背。
“接老婆回家。”
温木刚要开口,秦忆已经越过她肩膀看到来人:“阿燃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宋星燃咧嘴一笑,喊得亲热:“妈。”
“你叫得挺顺口。”温木压低声音。
“跟温老师学的。”宋星燃拎着汽油从她身边挤过,手肘蹭过她胸口。
小狗在他臂弯里兴奋地扭动,爪子在她裙摆上留下几道灰印。
客厅里,秦忆正从冰箱端出青花瓷钵。冰镇绿豆汤盛在白瓷碗里,点缀着几颗鲜红的枸杞。
宋星燃接过碗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时,锁骨处的星形项链跟着轻颤。
“真好喝。妈,你太厉害了!”
“枝枝一到夏天就馋这口。”秦忆笑得眼尾叠起细纹,“冰镇的她能喝两大碗,就是她胃不好,我总拦着。以前还为这事儿跟我生气呢。”
“枝枝?”
宋星燃挑眉,碗沿后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
秦忆刚要解释,温木及时打断:“妈。”
“好好好不说。”秦忆做了个封口的手势,转头问宋星燃车队近况。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温木捧着绿豆汤坐在单人沙发上,看汽油在宋星燃拖鞋上磨牙——这人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客用拖鞋,还是她高中时买的卡通款。
“阿燃今晚别走了,”秦忆突然提议,“枝枝房间的床虽然小了点,但也能睡。明早我给你煎糍粑吃。”
宋星燃作势犹豫:“这个啊。”
目光却飘向坐在对面的女人,眼底盛着明晃晃的戏谑。
温木用眼神传递警告,对方却突然恍然大悟似的点头:“好的妈,温老师同意了。”
???
温木差点捏碎瓷碗,她明明是让他拒绝!
“我上楼了。”她放下碗往楼梯走,身后传来宋星燃得逞的低笑。
*
热水冲走发间泡沫时,温木还在懊恼那个失败的眼神交流。
雾气朦胧的镜面上,她隐约看见锁骨处未消的吻痕。在床上这人还坏心眼让她叫“老公”,在岳母面前就装模作样讨欢心。
男人心,海底针。
推开卧室门,薄荷沐浴露的味道扑面而来。宋星燃已经换了灰色家居裤和黑色背心,正坐在她童年睡过的床边。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头,手里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洗过澡了?”温木用毛巾绞着发尾。
宋星燃没回答,指腹摩挲着那个银色物件。气压低得让温木想起暴风雨前的天文台。
他心情不好。
这是温木唯一能确定的事。
“看什么呢?”她走近两步,突然僵住。
男人手里静静地躺着一条银色素链,链子上挂着的,正是她的婚戒。
完蛋。
她之前一直挂在床头灯上,搬家那天走的急忘记带了。谁知这一忘就是一个月。
温木伸手去拿,男人猛地后撤。她重心前倾,整个人栽进他怀里。
宋星燃就势扣住她的腰,沐浴后的热气从领口蒸腾上来,与她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温老师。”他的声音擦过她耳廓。
“关于这枚戒指,你不觉得,该跟我解释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