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看到她立刻竖起耳朵,蓝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怎么还不睡?”她蹲下来摸它湿润的鼻头。
汽油发出呜咽般的叫声,尾巴在地板上扫出细碎的声响。
温木迟疑片刻:“你在想他吗?”
小狗的舌头立刻舔上她手背。
没良心的小东西,要爹不要娘。
温木叹了口气,把毛团抱到腿上。
今晚回来时,秦忆问她周日有没有空:“你沈姨来电话,想让你去吃饭。”
她当时就明白,这是变相的家族聚会,宋星燃肯定在场。
在那么多长辈面前,想要从冷战状态变回和平状态肯定很难。
思来想去,还是拒绝了。
当然,她没说要去参加派对,只是说实验室工作忙。
“汪!”汽油突然在她膝头蹦跳,后爪正好踩中淤青。
疼痛让温木回过神来,她点开微信,试图通过刷朋友圈来转移注意力。
朋友圈的第三条是宋星燃三小时前发的。路易十三的水晶瓶旁摆着孤零零的香槟杯,配文只有一个emoji酒杯。
她轻哼一声,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点开大图。
背景像是某家私人会所,角落里有半截赛车杂志的边角。
臭小子,还喝上了。
过得挺美啊。
温木没有多看下面的评论,直接划到于茉的动态,照片里哈士奇茉莉正撕咬一个恐龙玩偶。
她把屏幕转向汽油:“看,这是你姐姐。”
小狗爪子啪地拍在屏幕上,留下几道湿痕。
温木恍惚想起宋星燃在家教它击掌的样子。
男人蹲在地上,黑色T恤绷出肩背线条,不厌其烦地重复“give me five”。
她当时在茶几上看资料,他们两个就在旁边地毯上。她倒没有觉得被打扰,只是奇怪宋星燃居然有这样的耐心。
不知道重复多少次后,男人忽然抱着汽油窜到她身边,一脸兴奋地说:“汽油学会了!”
然后就兴冲冲地拿出手机,说要拍照纪念一下。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汽油懂了“拍照”这个词。
“想拍照吗?”
汽油“呜呜”两声。
温木调整姿势,让汽油趴在膝头,镜头只截到小狗和她的腿,那片青紫格外显眼。
点击,发送。
配文:汽油和妈妈都失眠了。
茉茉唧唧:【你还没睡呢】
Jupiter:【有点睡不着。】
对方发来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夜色在沉默中流淌。温木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汽油下巴,思绪飘到星河湾的书房。
宋星燃总喜欢在她工作时突然出现,美其名曰“监督温老师按时休息”,最后往往演变成她被按在沙发里亲到缺氧。
所以混蛋就是这样的吧。
上一秒还可以亲亲热热地喊老婆,下一秒就可以为一件小事跟你冷战五天。
温木劝自己想开点,犯不着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气。
大不了两年过后就离,谁还离不开谁了。
门铃突兀响起。
温木把汽油放在沙发上,一点点挪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
唇角勾起,又很快被压下。
她等了一分钟,然后拉开门。
男人站在廊灯下,黑色冲锋衣领口竖着,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温木懒懒靠在门框上,睡衣领口松开,露出大片瓷白的肌肤:“有事?”
宋星燃:“嗯。”
温木:“什么事?”
男人的目光从她泛红的眼角滑到右膝,微微皱眉,然后扭过头去:“我想汽油了。”
温木差点气笑。
凌晨十二点半来敲门,就为这个?
万一她睡了呢,他打算怎么办?翻墙还是在外面等一晚上?
她侧身让出通道:“它还没睡。”
宋星燃径直走向沙发,汽油立刻扑进他怀里,尾巴摇出残影。
“好了好了,”他揉着小狗耳朵,声音比平时软了八度,“爸爸来看你了,嗯?”
温木转身去厨房倒水,右腿撞得似乎有点严重,一动就疼得吸气。
等她端着水杯挪回客厅,宋星燃正举着汽油的前爪教它作揖。
她把玻璃杯放在茶几上,刻意避开男人伸来的手。
沉默像蛛网般蔓延。
良久,他先开口:“腿怎么了。”
温木抬头,宋星燃的目光直直落在她右膝上。
现在才注意到?
没良心的家伙。
果然,女儿随爸。
她暗自腹诽,面上却不显,淡淡道:“撞的。”
“撞哪儿了?”
“床角。”
男人不屑地笑出声,虎牙在唇间若隐若现。
“温老师也有这么笨的时候?”
温木攥紧抱枕边缘,声音冷下来:“我笨,又不是你笨。你生什么气?”
“我没生气啊。”宋星燃勾唇一笑,“我高兴还来不及。”
温木是真不想听他说话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知道他坏,没想到他能这么坏,在别人伤口上撒盐。
“把汽油带走吧。”她直接下逐客令。
男人笑容一滞:“这就不要它了?当初可是你要养的。”
“你不是想它吗?”温木抱起小狗塞进他怀里,“父女团聚,不好吗?”
宋星燃深深看她一眼,起身时冲锋衣擦过她发梢:“好啊,怎么不好。”
汽油在他臂弯里不安地扭动,他按住小狗脑袋,“温老师这么大度,当然好。”
玄关处,他突然转身:“明天晚上,为什么不回家吃饭?”
膝盖的淤青隐隐作痛。
温木随口扯谎:“实验室忙。”
“温老师。”
宋星燃的声音沉下来。
“不想见我就直说,别总用一个理由,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你知道还问。”
温木几乎是下意识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但也立刻意识到,她说错话了。
这不是她平时会说的话,太直白,太情绪化。
也太不给人留余地。
男人的背影僵在门口。
“是,我知道还问。”他自嘲般轻笑。
“我欠。”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带着温木的叹息。
真麻烦。
*
晚上八点,巴黎花园顶层。
水晶吊灯折射出碎钻般的光影,昏暗的灯光与电子音乐的鼓点交织,整个顶层露台充斥着香槟气泡的轻响和笑声。穿着衬衫马甲的服务生穿梭其中,托盘上的鸡尾酒杯折射出霓虹般的色彩。
门被拉开。
于茉挽着温木的手臂走了进来。
一瞬间,周围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聚拢过来。
温木今晚没戴眼镜,浅棕色的美瞳衬得她的眼睛像琥珀般清透,黑色吊带短裙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修长的腿,高跟鞋让她的身姿更加挺拔,整个人像一株冷冽的雪松,清冷又矜贵。
于茉则是一身香槟色鱼尾裙,红唇张扬,笑得明艳动人。
派对的主角邬楠穿着白色短裙,笑容明媚地站在人群中央,她的未婚夫站在她身旁,身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斯文儒雅,时不时低头替她整理耳边的碎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温木下意识觉得,他会是个好丈夫。
不像某人。
见到她们,邬楠眼睛一亮,立刻提着裙摆小跑过来:“表姐!阿木姐!你们终于来了!”
温木递上礼物,是一个精致的手办盒,里面是邬楠一直想要的限量版《星际迷航》收藏款。
“新婚快乐,小楠。”
邬楠惊喜地接过,眼睛瞪大:“阿木姐,这太贵重了!”
温木淡淡一笑:“如果它能代表我的心意,那才是最好的。”
邬楠感动地抱了抱她,然后拉着她们往里走。
于茉给温木使了个眼色。
温木会意,走向于茉的父母。
“于叔,邬姨。”她微微颔首。
于父于母见到她,立刻热情地拉住她的手:“哎呀,阿木来了!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和星燃那孩子过得不错?”
温木抿唇,神色平静,但语气里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还行,就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道:“婚姻生活,比想象中复杂。”
于母立刻关切道:“怎么了?星燃对你不好?”
温木摇头,语气淡淡:“也不是不好,只是……”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微垂,像是无奈又像是疲惫。
“他脾气不太好,挺难沟通的。”
于父皱眉:“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你跟叔叔说,叔叔找你宋叔去,一定给你做主。”
温木摇头:“倒也不是欺负。”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怎么形容。
“他太自我了,有时候根本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于母心疼地拍拍她的手:“哎呀,这孩子怎么这样。阿木你也别着急,星燃他毕竟小你几岁,年纪小的男人,大部分都不成熟。你慢慢教他,会好起来的,啊。”
温木垂眸,声音轻缓:“叔叔阿姨,结婚这事儿急不得,茉茉她如果遇到了喜欢的人,肯定会主动出击的,您二位别太着急。”
“如果所遇非良人,那不是白白浪费了大好时光吗?”
于父于母闻言,纷纷点头。
任务已经完成,温木便寻了个没人的角落,自顾自发呆。
“温老师。”
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温木脊背一僵,好一会儿,缓缓回头。
宋星燃站在她身后,单手插兜,黑色衬衫的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他唇角微勾,眼神却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个‘非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