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木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突然。
“砰!”
一具“尸体”从天花板倒吊下来,几乎贴到宋星燃脸上。
“我靠!!!”
他猛地从背后一把抱住温木,手臂箍得死紧,声音都变了调:“先别走先别走!等一下!”
温木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无奈道:“好,我不走。”
宋星燃把脸埋在她肩上,呼吸急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问:“他走了吗?”
温木看了一眼早已缩回天花板的“尸体”:“嗯。”
“……”
“还不放开吗?”
脸已经丢了,人都搂上了,就更不能丢了。
宋星燃索性搂得更紧了点,理直气壮:“我怕。”
温木低头看了一眼。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看看你的手放哪儿了。”
男人闻言一怔,低头。他的手正不偏不倚地覆在矮丘上,掌心下就是那柔软的弧度。
一手一个,公平分配。
空气凝固了一秒。
“......”
他触电般收回手,耳根红得滴血。
“我、我不是故意的!”
平时在床上都摸多少回了,现在还脸红什么。
温木转过身,眼睛微微眯起:“你是怎么做到,精准定位的?”
宋星燃退后半步,喉结滚动,眼神飘忽:“可能是,应激反应?”
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已经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表情,他甚至故意活动了一下手指,仿佛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温木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转身继续往前走。
“等等!”宋星燃立刻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走慢点!”
“怕了?”温木头也不回。
“谁怕了?”男人依旧嘴硬,手指却悄悄滑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我是怕你走丢。”
胆小鬼。
温木没拆穿他,任由他牵着自己。
男人的手心微微出汗,却握得很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鬼屋内部幽深曲折,时不时有“鬼怪”从暗处跳出来。每遇到一次,宋星燃就贴温木更近一分。走到后半段时,他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温木身上。
“宋星燃,”温木停下脚步,“你挡着我走路了。”
“我冷。”他干脆理直气壮地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呼吸喷在她耳畔,“借我抱抱。”
温木侧头看他,他睫毛微微颤抖着,几乎不敢抬头往前看。
“随你。”她最终只是淡淡地说,继续向前走。
宋星燃得寸进尺,手臂环住她的腰,整个人像只大型树懒一样挂在她背后,让温木不得不拖着他前进。
“温老师,你手好凉。”
“温老师,你身上好香。”
“温老师,你好软啊。”
“温……”
“停。”
“温老师,”他在她耳边小声说,“出去后别跟别人说这事。”
“说什么?”温木明知故问。
“就,我怕鬼的事。”宋星燃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窘迫,“要是传出去,我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一世英名?他真的有那个东西吗?
温木强压住嘴角:“看你表现。”
“我表现还不够好?”宋星燃立刻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语气,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后,“前天晚上是谁——”
“闭嘴。”温木耳尖一热,加快脚步。
终于看到出口的光亮时,宋星燃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就这?”他双手插兜,挑眉看向温木,“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仿佛刚才那个瑟瑟发抖的人不是他。
这男人是精分吗?
温木感觉多少有点。
不然也不能在床上一边腻乎乎地喊她“老婆”,一边只顾踩油门、完全不刹车。
她懒得理他,径直走向不远处的摩天轮。
宋星燃快步跟上,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生气了?”他歪头看她,眼睛在霓虹灯下闪闪发亮。
“没有。”温木淡淡道,“只是觉得某人很幼稚。”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她这样说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谢谢夸奖。”
摩天轮前排队的多是情侣,两人本就身材高挑,长相出众,引得前方人频频回头。
男人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大手覆在她额前,遮住她小半张脸。
温木抬头望着缓缓转动的巨大轮盘,彩灯勾勒出它的轮廓,在夜空中宛如一轮明月。
“第一次坐摩天轮?”宋星燃问。
温木摇头:“小时候坐过,很久以前了。”
“和谁?”
“我爸妈。”温木顿了顿,“那时候我大概,十岁?后来学业忙,就再没来过游乐园。”
宋星燃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温老师,你的人生是不是按部就班,每一步都规划得清清楚楚?”
“差不多。”温木坦然承认,“我喜欢可控的事物。”
就像结婚,她觉得到了该结婚的年龄,才开始考虑,也就这么结了。
“比如星星?”
“不。”
“星星恰恰是最不可控的。”
温木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它们诞生、演化、死亡,遵循宇宙的规律而非人类的意志。我们只能观测、计算、预测,却永远无法真正控制它们。”
宋星燃眨眨眼:“听起来很浪漫。”
“浪漫?”温木有些意外,“大多数人觉得天文学枯燥乏味。”
“不受控制的东西才有意思。”宋星燃笑着说,“就像赛车,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那种不确定感……”
“让人上瘾。”
温木想问他一句话,恰巧轮到他们上摩天轮了。
工作人员拉开舱门,宋星燃绅士地让温木先上,自己随后挤进狭小的空间,紧挨着她坐下。
舱门关闭,摩天轮缓缓上升。
宁川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如同倒映在地面的星河。
“你为什么选择赛车?”温木主动开口。
宋星燃靠在玻璃上,侧脸被彩灯映得忽明忽暗:“因为我讨厌被束缚。”
“你知道吧,我家是书香门第。我大哥二哥,不是在美国就是在英国留学。我爸妈希望我和他们一样,走学术路线。但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
“好多次我都想,怎么读书的基因就没遗传给我。但我很快就想明白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男人得意得扬眉:“因为我有大哥二哥都没有的,最特别的天赋。”
他笑了笑,眼神飘向远方:“我十岁,第一次偷偷开卡丁车。那种速度感,就像飞一样。”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那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温木:“爸妈不同意吧?”
“何止不同意。”宋星燃嗤笑一声,“我爸差点打断我的腿,但我不在乎。一个人在欧洲就一个人,吃饭,训练,比赛,生活就这几件事。从最低级别的比赛开始,一步步到现在。”
“我现在很牛,不是吗?”他反问她。
温木注视着他说话时闪亮的眼睛,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这个男人能在赛场上所向披靡
他眼中有着纯粹的执着与热爱。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很像。
“你呢?”宋星燃转向她,“为什么选择星星?”
温木沉默片刻:“因为它们永恒。”
“永恒?”
“人类生命短暂,文明转瞬即逝。但星星不是。它们的光芒穿越亿万年来到地球,告诉我们宇宙的故事。”温木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我想读懂那些故事。”
宋星燃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这个看着古板冷淡的女人,在吊带裙和金丝眼镜之下,藏着一颗如此浪漫而执着的心。
“温老师,”他忽然凑近,“有没有人说过,你谈起星星的时候……”
“特别迷人?”
温木别过脸,掩饰微微发烫的脸颊:“没有。”
“那我就是第一个。”男人笑得骄傲。
“这是我的荣幸。”
摩天轮继续上升,已经过了半程。
宋星燃不安分地玩着她的手指,忽然问她:“你知道摩天轮的传说吗?”
“什么传说?”
“当摩天轮到达最高点时,”他故意拖长音调,眼神暧昧,“接吻的恋人会永远在一起。”
温木转过头去:“迷信。”
“而且,我们不是恋人。”
“试试又不吃亏。”宋星燃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脸颊。
温木不为所动:“我对迷信活动没兴趣。”
“这不是迷信,这是传统。”
宋星燃不死心,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掌心。
“传统也是迷信的一种形式。”
男人挫败地靠回座位,翘起二郎腿:“温老师,你真没情趣。”
温木:“现在才知道?”
宋星燃气鼓鼓地扭头看向窗外,却仍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温木看着他孩子气的侧脸,不由的有点心软。
看着凶巴巴的,其实意外地好懂。
年纪小的男人都这样吗?
温木不知道,但她觉得,似乎没那么讨厌。
摩天轮即将到达最高点,整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男人虽然生气,眼睛却时不时偷瞄她,又看看越来越近的顶点,意图明显得几乎写在脸上。
温木假装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自顾自欣赏风景。
顶点到了。
摩天轮微微一顿,仿佛时间在此刻静止。
“宋星燃。”
“干嘛。”
“要不要跟我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