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黄昏来得早,天色已经染上一层橘粉,像是被水彩晕开的温柔色调。温木站在实验台前,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数据记录本,指尖轻轻抚平纸张边缘的褶皱。
“阿木,你家少爷是不是明天回来?”于茉靠在桌边,手里转着一支笔,笑眯眯地问。
温木垂眸,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点了点头:“嗯。明天一早。”
“完咯——”于茉夸张地叹气,故意拖长音调,“明天又要一人干两人的活了。”
温木轻笑,将最后一本资料放进包里,抬眼看她:“辛苦茉茉了。”
于茉挑眉,眼里闪着促狭的光:“能让你三番两次丢下研究,这个宋三少,果然不简单。”
温木整理着大衣袖口,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哪有什么不简单,只是作为一个妻子,应该的。”
“哈。”于茉笑出声,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温木抬眸:“信啊。”
两人对视一秒,同时笑出声。于茉挽住她的手臂,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膀:“走啦走啦,饿死了,今晚吃日料还是火锅?”
温木被她拉着往外走,顺手将实验室的灯关上。
夕阳的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木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的羊毛大衣,内搭米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如雪,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整个人透着一种沉静又温柔的美。
于茉还在絮絮叨叨地纠结着晚餐的选择,温木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唇边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
“阿木!”于茉突然晃了晃她的胳膊,声音压低了,却掩不住兴奋,“你快看!那是不是你家少爷?!”
温木一怔,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校门外,橙色的柯尼塞格静静停靠在路边,车身在黄昏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质感的流光。
一个高挑的身影懒散地倚着车门,手里抱着一大束白色满天星,花束松散又浪漫,像是捧了一捧碎星。
是宋星燃。
男人穿着黑色短款棉袄,内搭深灰色连帽卫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又潮又痞,站在那儿就是一道惹眼的风景线。
温木愣在原地,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他不是明早才到吗?
他不是应该在阿布扎比领奖吗?
可那分明就是他——黑发被风吹得微乱,眉骨上的那道疤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粉,唇角勾着散漫的笑,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于茉已经憋不住笑,偷偷松开了她的手臂,小声说了句“我先溜了”,然后飞快地跑开,临走前还不忘冲温木眨眨眼。
温木没动,只是站在原地,隔着窄窄的校门,和他对视。
冬日的黄昏里,空气微凉,呼出的白气在眼前短暂地凝结又消散。远处的梧桐树只剩下枯枝,在风里轻轻摇晃,而他就站在那儿,像是从她梦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终于迈开脚步,一步步往前走。
宋星燃没动,只是看着她走近,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带着几分得意,又藏着几分期待,像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温木走出校门,站在马路对面,和他隔着几步的距离相望。
夕阳的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
怀里的满天星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是真的星星落在了他掌心。
她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摘下眼镜,张开双臂,声音柔软又笃定:
“不过来抱我吗?”
男人几乎是瞬间冲了过来。
他跑得很快,风卷起他的衣摆,带起一阵凛冽的雪松气息,混着满天星清淡的花香,扑面而来。温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她几乎踉跄了一下,额头撞上他的肩膀。
他的胸膛很暖,心跳声透过衣料传来,又快又重。温木的脸贴在他的棉袄上,呼吸间全是他的味道。干净的洗衣液香气,还有一点赛车场特有的机油和橡胶的气息。
他抱得很紧,手臂箍着她的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温木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节微微发颤,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周围有学生驻足,窃窃私语和轻笑声隐约传来。
温木耳尖发烫,原本抬起想要回抱他的手顿了顿,又慢慢放了下来。
不知道被抱了多久,她闷闷地开口:“要憋死了。”
男人立刻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像检查布娃娃似的把她左转右转,眉头皱得紧紧的:“现在呢?还有不舒服吗?”
温木被他晃得头晕,扶住他的手腕:“停一下,停一下。”
“哦。”他乖乖停下,却还是盯着她看,目光灼灼的,像是要把她盯出个洞来。
温木深吸一口气,抬手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花上:“不回家吗?”
宋星燃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把花往她怀里一塞。
那是一大束白色满天星,蓬松柔软,像是捧了一团云。细碎的小花簇拥在一起,在夕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花枝用深蓝色的丝带系着,打了个精致的结。
温木低头,深深嗅了一口,清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像是夏夜的星空。
“好看吗?”宋星燃问。
温木点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满天星?”
他挑眉,笑得张扬:“我就是知道。”
温木抱着花,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身后却迟迟没有脚步声跟上来,她回头,发尾在风中轻轻扬起,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像是盛了一汪清泉。
黄昏的光落在她身上,卡其色的大衣衬得她肤色如雪,怀里抱着那束白色的花,清冷又温柔。
男人痴痴地望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满得快要溢出来。
那一秒,风声停驻,心跳成了唯一的回响。
他听见她说:
“跟上。”
他醒神,两步追上去,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力道没控制好,人被撞得一个踉跄,眼镜差点飞出去。
“我不是故意的。”他赶紧扶住她,语气无辜。
温木稳住身形,扶好眼镜,抬眸仔细打量他。他好像瘦了,下颌线更加分明,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休息好。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骨:“回家吧,饿了。”
男人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转身跑去给她开车门,动作殷勤得不像话。
温木睨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坐进车里。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揉了揉自己的腰,默默祈祷它今晚平安无事。
宋星燃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
引擎声低沉悦耳,温木环顾四周,内饰是哑光黑的真皮,中控台闪着冷蓝色的光,低调又奢华。
“又换车了?”她问。
“嗯。”宋星燃单手搭着方向盘,侧头看她,“为了接你特地买的。”
温木:“……”
人傻钱多。
“上次送你的车,开了吗?”他问。
温木摇头:“就带着茉茉去兜了一圈,然后停家里车库了。”
宋星燃皱眉:“为什么不开?”
“我习惯坐公交了。”她顿了顿,“而且,那车太张扬了。”
“张扬不行吗?”
“不是不行,是不太好。”
宋星燃嗤笑一声:“温老师,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真是轴得很。”
温木瞥他:“嗯?”
“我问你,那车不喜欢吗?”
“喜欢。”
“那车,是你偷来抢来的吗?”
“不是。”
“那凭什么不开?”他语气认真,目光直视前方,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格外锋利,“自己喜欢的东西,就要大大方方展示出来,管别人说什么。”
温木怔了怔,转头看他。
宋星燃的价值观一向如此直白又热烈,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她忽然想起他在领奖台上嚣张的笑,想起他对着全世界说“我老婆来看我比赛了”,想起他固执地为她定制那场行星烟花……
他活得这样坦荡而恣意,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嗯,知道了。”她轻声说。
宋星燃勾唇,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校园,温木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忽然问:“回哪儿啊?”
宋星燃:“星河湾。”
温木:“不去见爸妈吗?”
宋星燃转头看她,目光深邃,唇角勾起一抹痞笑:“见他们干什么?我最想见的——”
他顿了顿,嗓音压低,“是你。”
心跳漏了一拍,温木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人捏住,轻轻转回来。男人的唇压上来,温热又柔软,浅浅地厮磨。
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薄荷糖香气,吻得温柔又克制。
温木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被吸进去似的,悄悄伸出舌尖,在他唇上轻轻舔了一下。
男人瞳孔骤缩,呼吸瞬间粗重。
她如愿看到他表情的变化,眼底漾开一丝笑意:“宋少爷能坚持到回家吗?”
宋星燃盯着她,眸色暗沉,低笑一声:“温老师能坚持到明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