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温木摇头。
真是狗脾气。
不喜欢。
*
三月的苏黎世还带着冬末的寒意,温木裹紧驼色羊绒大衣,站在ETH主楼的拱门下。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刺破灰蓝色天空,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
和四年前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校园里已有早樱零星绽放,粉白花瓣落在她肩头。温木伸手拂去,指尖触到冰凉的花瓣。
“温博士?”身后传来试探的德语问候。
温木转身,看见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女孩。
“我是Schmidt教授项目组的助理莉娜,”女孩腼腆地伸出手,“Schmidt教授说您今天会来,让我来接您,我们先去他那。”
穿过铺满鹅卵石的中央庭院时,温木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左侧的物理系大楼灯火通明,她曾在那里度过无数个不眠之夜;右侧的咖啡厅换了装潢,但那个靠窗的座位还在——她就是在那里完成了博士论文的最后一章。
“您以前在这里读书?”莉娜注意到她的目光。
“嗯。”温木点头,“准确来说,我还没有完全毕业。Schmidt教授是我的导师。”
莉娜睁大眼睛:“原来您就是Schmidt教授常说的那位中国学生!Maximilian教授的办公室墙上还挂着您解决彭罗斯猜想的手稿复印件!”
温木微笑。
她自认为不算是天文系里最有天赋的学生,但读书这些年来,一直都会受到称赞和关注。
她承认,这让她很高兴。
Schmidt教授的办公室在顶楼,推开门时,阳光正透过落地窗洒满整个房间。
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从显微镜前抬头,蓝眼睛在看见温木的瞬间亮了起来。
“Luna!”他张开双臂,“你终于回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温木被拥入带着古龙水香气的怀抱,教授的白大褂蹭过她的脸颊,和记忆中一样粗糙。
“教授,您看起来一点没变。”
“胡说。”捏了捏她的肩膀,“你倒是变了。”
他退后一步,目光审视,“让我看看,头发长了,眼镜换了,还有……”
“啊哈!”
温木下意识后退:“怎么了?”
“这里。”Schmidt点点自己的左颈侧,狡黠地眨眨眼,“有人终于学会享受生活了?”
温木的指尖触到那个尚未完全消退的吻痕,耳根发烫。
今早出门前宋星燃非要说她高领毛衣不够保暖,硬是给她围了条围巾——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教授,我结婚了。”她直接坦白,省去更多尴尬。
老教授先是瞪大眼睛,然后猛地拍桌而起,震得显微镜都晃了晃。
“上帝啊!是哪位勇士征服了我的冰山公主?”
“他是个赛车手。”温木抿唇,“比我小五岁。”
老教授爆发出一阵大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Luna!”他擦着眼角,“我早就说过,你以后的伴侣,多半是一个比你小的男人。”
“看,我说的对吧?”
温木无奈微笑。
“有照片吗?”
温木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唯一一张合影。
Schmidt教授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嘴角越翘越高。
“我想,”他故意用蹩脚的中文说道,“这就是你们说的'天作之合'?”
温木低头喝了口水,没吭声。
天作之合?
天天做之合还差不多。
两小时后,温木抱着厚厚一叠资料走出办公室。莉娜等在门外,领她去Schmidt教授的项目组工作区。
“项目组每周二四下午开会,”女孩边走边介绍,“Schmidt教授说您可以直接参与Kepler-13b的核心数据分析。”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温木一眼认出几位ETH的老面孔。新成员们好奇地打量她,当莉娜介绍“这就是Schneider教授的高徒,解决彭罗斯猜想的温博士”时,有个棕发男生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掉在了地上。
“不可能!”他惊呼,“你看上去顶多二十五岁!”
“二十九。”温木微笑,“而且已婚。“
这下连老熟人们都震惊了。
Sarah夸张地捂住胸口:“等等,那个拒绝了我哥哥三次的Luna?结婚了?”
温木推了推眼镜,耳尖发红:“项目简介可以开始了吗?”
接下来的两周,温木像块海绵般吸收着新领域的知识。虽然研究方向与以往不同,但扎实的理论基础让她很快跟上进度。每天清晨,她总是第一个到实验室;夜深离开时,保安已经习惯为她留门。
“你不必这么拼。”第三周的组会上,教授皱眉看着她的黑眼圈,“数据建模可以慢慢来。”
温木摇摇头:“我想尽快完成基线分析。”
其实她没说的是,宋星燃下周要去意大利测试新车,她希望到时候能空出时间陪他。
*
某个周五的傍晚,教授宣布要请全体成员吃晚餐。
温木看了眼手机。七点整,宋星燃应该已经到家了。
“抱歉,”她收拾着笔记本,“今天我有约了。”
Sarah挤眉弄眼:“和老公?”
“Yes。”
“结婚纪念日。”
会议室爆发出一阵善意的起哄声。
“快回家吧!”Schmidt挥挥手,“代我向那位勇敢的年轻人问好。”
地铁车厢轻微摇晃,温木盯着手机屏幕。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她下午发出的询问:
【晚上回来吃饭吗?】
宋星燃的回简单明了:
【回】
上周的巴林大奖赛是新赛季揭幕战,宋星燃罕见地在最后一个弯道失误,将几乎到手的冠军拱手让人。
她因为时差没能看直播,刷到新闻时,视频里的男人摘下头盔,黑发被汗水浸透,面对记者提问时嘴角绷得死紧。
“赛车调校有问题。”他当晚在电话里这样说,但温木听得出,他在掩饰着什么。
手机震动,新消息弹出:
火星哥:【到家了吗?】
Jupiter:【还有十分钟。】
火星哥:【知道了】
熟悉的站台出现在窗外,温木随着人流下车。三月夜晚的风还带着凉意,她裹紧大衣,快步走向公寓。
指纹锁“滴”的一声解开,门内一片漆黑。
“宋星燃?”她摸索着墙上的开关。
突然,眼镜被人摘下,一双温热的手从背后覆上她的眼睛,淡淡的雪松香气包围过来。
“别开灯。”宋星燃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呼吸灼热。
温木心下了然。
“又准备了什么花样?”
“不能告诉你。”丝滑的绸带覆上她的双眼,男人灵巧地打了个结,“但你可以猜。”
“线索太少。”温木故意道,感觉他的指尖在她耳垂流连,引起细微战栗。
宋星燃低笑,牵起她的手:“跟着我。”
黑暗中,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温木数着步子——穿过玄关(三步),绕过茶几(右转两步),地毯的触感从脚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凉的木地板。有什么湿润的东西碰了碰她的裤脚。
她最终,似乎停在了客厅的中央。
男人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
“准备好了吗?“他的声音有些哑。
温木点头,心跳加速。
宋星燃的手指抚上她脑后的蝴蝶结,却没有立即解开。热气喷在她耳廓,让人战栗。
“老婆。”
“纪念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