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木站在物理系大楼前,仰头望着那个熟悉的尖顶,恍如隔世。
快三个月了。自从宋星燃出事那天她匆匆离开,再没踏足过这里。背包里的研究报告已经放了太久,纸边都有些泛黄。
走廊里飘着咖啡和书本的气味,几个学生抱着资料匆匆走过,看到她时惊讶地停下脚步。
“温博士!您回来了?”
“只是暂时。”温木微笑点头。
Schmidt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打字的声音。温木轻轻敲门。
“进来。”
教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温木推开门,白发苍苍的老人正伏在电脑前,眼镜滑到了鼻尖。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为他的白发镀上一层银边。
“教授。”温木轻声唤道。
Schmidt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Luna!”
他立刻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给了她一个拥抱,“你终于回来了。”
温木有些蒙,她本以为会面对失望甚至责备,可现在看来,教授好像,完全不在意。
“教授,项目的事,我很抱歉。”
“嘘。”Schmidt松开她,示意她坐下,“咖啡?”
“好。”
Schmidt走向角落的咖啡机,动作熟练地操作起来。温木坐在访客椅上,环顾四周——办公室和她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窗台上的植物长得更茂盛了,书架上多了几本新书。
“Kepler-13b的数据我们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Schmidt背对着她说,将咖啡杯放在她面前,“虽然错过了最佳观测期,但明年还有机会。”
温木捧着咖啡杯,热度透过陶瓷传到掌心:“我可以帮忙整理资料,或者您的下一个项目,我来帮忙。”
“Luna,”Schmidt温和地打断她,“你不需要弥补什么。照顾受伤的丈夫是正确的事,你做得很好。”
“谢谢您。”她小声说。
Schmidt坐回椅子上,镜片后的眼睛充满智慧:“那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温木转动着咖啡杯:“还没有确定,大概率留在欧洲吧。”
她停顿了一下:“教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关于你丈夫?”
温木惊讶地抬头:“您怎么知道?”
Schmidt微笑:“你的表情一点都没变——当你不确定某个数据是否可靠时。”
温木苦笑,将宋星燃决定重返赛场的事告诉了教授,以及自己的担忧。
“我试过劝他放弃,但他坚持说会'安排好一切'。“温木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画着圈,“可他那么莽撞,那么意气用事,他才二十五岁...怎么可能真的安排好?“
Schmidt静静地听完:“Luna,你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低估了你丈夫。”他摘下眼镜擦拭,“在我看来,宋先生恰恰具备一个成熟男人最重要的品质。”
“什么?”
“责任感。”教授重新戴上眼镜。
“想想看,他受伤后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什么?”
温木回忆着医院里的场景:“他说,别告诉我。”
“对。即使在那种情况下,他首先考虑的是你的感受。”Schmidt向前倾身,“而且据我所知,他一直在为你的职业发展做准备,对吗?”
“是。”
“一个莽撞的人不会考虑这些。”教授靠在椅背上,“Luna,我们研究天体,应该比谁都清楚。表象往往具有欺骗性。”
“就像有些恒星看起来暗淡,实则是宇宙中最明亮的物体,只是距离太远罢了。”
好像,的确如此。
她一直在拿那种不成熟的男人标准去衡量和评判宋星燃的行为,却忽略了,他一直在改变,为她改变。
又或者,其实他原本,就不像众人眼中看到的那般“年轻而莽撞”。
“您说得对。”她轻声承认,“我一直把他当成那个在赛车场初见的莽撞少年,却忽略了他的成长。”
教授欣慰地笑了:“不用谢我,是你的丈夫,他做得很好。”
他站起身,“走吧,跟我回家一趟。”
温木看了看手表:“我下午两点的飞机,恐怕来不及在您家吃饭了。”
“不是吃饭。”Schmidt神秘地眨眨眼,“是取你的狗。”
温木差点打翻咖啡杯:“汽油在您家?”
“是啊。”教授用蹩脚的中文重复道,“汽——油。”
“它很可爱,我和Laura教授都非常喜欢它。”
“可是,它怎么出来的。”
她当时什么都顾不上直接去了机场,门是锁着的。
“是明杨送来的。”教授平静地说。
温木的脚步顿在原地,窗外的云朵正好遮住太阳,调皮地挤走了办公室里的光线。
“那天晚上他来找我,说你要赶去伦敦,托他照顾汽油。”Schmidt回忆道,“但他第二天就要去美国,所以送到了我这里。”
所以,明杨撒谎了。
对她,也对教授。
温木在那一瞬间想起某件事,但又摇摇头,将那想法压下去。
“原来如此。”她最终只说出这一句。
教授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拿起外套:“走吧,汽油看到你一定很高兴。”
Schmidt家的花园里,汽油正追着一只蝴蝶跑来跑去。当它看到温木时,黑豆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一颗小炮弹般冲向她。
“汽油!”温木蹲下身,被兴奋的狗狗扑了个满怀。
汽油湿漉漉的鼻子在她脸上乱蹭,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看来它没忘记你。”Laura教授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狗绳,“这几个月它可把我们折腾坏了,每天晚上都要睡在能看到星星的位置。”
温木接过狗绳,心中一阵酸涩。
汽油一直保持着和她一起观星的习惯。
“谢谢您照顾它。”她真诚地说。
Laura教授摆摆手:“不用谢,这小家伙给我们带来了很多乐趣。”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明杨,他还好吗?”
温木的手指缠绕着狗绳,轻声回答:“他去MIT任教了。”
“那,挺好的。”Laura教授似乎松了一口气。
温木没有回应,只是弯腰给汽油系上狗绳。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该走了。”温木直起身,对两位教授道别,“再次感谢你们。”
Schmidt拍拍她的肩:“随时欢迎回来。记住,ETH永远是你的家。”
“我会的。”她轻声承诺。
*
伦敦的夜空繁星点点。
温木推开别墅的门,宋星燃正躺在客厅的地毯上做复健运动,汗湿的T恤贴在背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老婆!”听到开门声,他立刻翻身坐起,眼睛发亮,“见到教授了吗?”
温木放下背包,汽油立刻冲过去围着宋星燃转圈,尾巴摇得快要断掉。
“见到了。”她脱下外套挂好,“项目已经结束了。”
宋星燃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你接下来……”
“我订了回国的机票。”温木平静地说。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汽油兴奋的喘息声。
男人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淡。
“这么快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温木走到沙发边坐下:“本来我来欧洲就是短期访学,你一出事,我什么研究的心思都没有了。”
她苦笑,“不卷铺盖回家,难道等着教授把我赶回去吗?”
宋星燃艰难地挪到她面前,单膝跪地,仰头看着她。
“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她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可以帮你找项目,”宋星燃急切地说,“伦敦天文台,或者皇家学会,我认识一些,不对,我认识很多有名的学者!”
温木忍不住笑了:“我还没有差劲到要你给我找项目的地步。”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星燃抓过她的手贴在脸上。
“我只是……不想你走。”
掌心的温度让温木心软。她看着眼前这个黑发凌乱、眼神恳切,大男孩一般模样的人,很难把他和教授口中“成熟男人”的形象联系起来。
但或许,人本来就是复杂的多面体。
“你生日过完我再走。”她最终妥协道。
宋星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
“嗯。”温木点头,“还有三周,够你准备一个盛大的派对了。”
宋星燃欢呼一声,扑上来抱住她,差点把两人都带倒在地。汽油也加入这场混乱,兴奋地吠叫着。
“小心你的伤。”温木抗议,却被他吻住了锁骨。
“老婆。三周够做很多事了。”
“我会好好珍惜的。”
男人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温木白了他一眼,没有阻止他不安分的爪子。
她有很多想问的问题,但最终没有提起。
“下次别老麻烦人家Alex的夫人了。”
男人依旧细细地吻着她,含糊不清地说:“是嫂子主动要帮忙的,Alex说嫂子闲不住,就喜欢开车在路上逛。”
“七个小时。从苏黎世到伦敦,很累的。”
宋星燃没搭理。
“你听见没、啊!”
变了调的呻吟从口中泄出,温木震惊地往身前看去,她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剥落一地。
那个黑色脑袋的位置,分明是在……
!
宋星燃抬起头,抹了一把唇上水渍。
“真的没事。你相信我。”
“还有。”
“老婆,你好甜。”
温木无力地捂住嘴,好咽下那令人羞涩的声音。
“停,停一下。”
男人故意吹气,引得身下人一阵颤栗。
“我、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