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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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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雨繁自己都不记得到底趴了多久,越趴越迷糊,到后来只觉得嗓子眼热得难受,想咳咳不出来。

金属磕碰桌角的声音十分恼人,随后前桌的凳子被拉开,她动动脑袋,想换个舒服些的姿势,含糊道:“外头好吵。”

“嗯,高二今天刚开学。”

熟悉的声音如一击大锤砸向她此刻浆糊似的心脏,汤雨繁用力支起轻飘飘的脑瓜,却直直撞进葛霄的注视。

“杯子,”他说,“还有药,不过感冒药吃了一般都会困,你看要么午休前吃。”

“不碍事,”她一开口,愣是把自己吓一跳,“我怎么哑了?”

葛霄将那板药摞在她垒的书墙上,皱着眉:“是不是上火?扁桃体发炎?”

汤雨繁认真感受着从嗓子眼发散的火气,然后皱巴起脸:“好几天了——不对,薛润呢?”

“被我气跑了。”

汤雨繁瞬间紧张:“你干嘛了?”

“把她的苦劳劫走了。”葛霄指指保温杯。

碍于嘴里有俩口腔溃疡,她只能僵硬地提起嘴角,笑得比哭还憋屈:“你们今天开学呀?”

葛霄点头,伸出魔爪去抠她保温杯上的小贴画:“对,刚返校。我本来想大课间来的,正好遇到你朋友在三楼接水。”

说着,他腼腆地笑了下:“我还是想第一时间来找你,幸好碰到她。”

汤雨繁心说我这个破头怎么又开始晕了。

葛霄还没开口,小汤就没由来地紧张——能让此人把早饭抛掷脑后,绝非等闲之事。

见她咬嘴唇,葛霄的眉毛微微一扬。

他们班后门早就该修,每每有人进出,那响动比指甲刮黑板还难听,此时的开门声惹得她心跳飞快,视线只好短暂停泊在葛霄那双眼睛里,然后火速奋楫。

几个女生组团进来,打头的是她前桌黄春煦。

此人手举鸡蛋饼,兜揣茶叶蛋,一进教室就瞅见自己位旁站着个陌生脸孔,震惊三秒后又看向她后桌的汤雨繁,四目相对。

汤雨繁嘴都抿成一条直线了,向她求助,女孩回以狂眨巴眼,饱含八卦之深情的视线能在小汤脸上扎穿个洞。

黄春煦平常没少抄她作业,此时后桌有事相求,岂有不帮之理。于是她回位抄起抽纸,上前排她姐妹座位上啃饼去了。

拿纸时还不忘友善提醒葛霄:坐下聊。

葛霄向她道谢,拉开椅子朝后坐下了。

这一出弄得他俩都有点尴尬,葛霄眼皮耷下来,手仍不自觉在撕贴画:“就上次,大年初一,当时你在窗口说了什么?”

汤雨繁一愣。

“我没,”他结巴,“我没听全……当时。”

汤雨繁停顿许久:“你问这个?只问这个?”

葛霄不知道他哪句话没说对路,小汤的表情突然心塞起来:“那你听到的是什么?好了——别撕我贴画。”

葛霄这才放过伤痕累累的Hello Kitty贴纸,胳膊还搭在书立上。

汤雨繁这堆书放得十分讲究,左一摞右一摞,中间留条东非裂谷,便于前排传卷子和作业本,此刻却正好能从这里看到他那半张脸。

葛霄眨眨眼:你过来点儿。

于是她凑到东非裂谷前。

下一秒,汤雨繁听到一声轻盈的气音。

喜欢。他说。

汤雨繁惊愕地抬头,可他并不往下续,见她看过来,便抬眼皮,两道视线交汇不过三秒——这下葛霄连半张脸都不留给她了。

直觉告诉她,最后一个字,绝对是“你”。

那么高个人,脑袋十分没出息地藏在书堆后头,闷声道:“我就听清……这么多。”

方才他的呼吸几乎快掉在她脸上,炙热到烫人,惹得她心脏蹦得能上短跑比赛读秒。

“我想了好几天,”葛霄声音越来越低,“发微信你不回,汤姨在,我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去找你。”

“我微信——我手机被收了。”

“我不跟你计较,”他丧着脸,“反正你老不回我,我习惯了。”

汤雨繁此时的脑袋已经热到能拿来烧开水了,好一阵头脑风暴后,她才敢确认自己当时的确是在道谢而不是表白——因为葛霄塞给她的那包香葱小圆饼。

……到底是多大的误会,能让他把“谢谢你”听成“喜欢你”,还自作主张地加上了主语!

汤雨繁知道,如果她现在笑出来,葛霄绝对要跳脚,于是她憋。

“你能不能再说一遍?”葛霄抬眼,“这次我认真听。”

完了,憋不住了。

薛润提着早饭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葛霄一脑门黑线,眼瞅汤雨繁笑到岔气儿。薛润无语,心说这是头不疼了,腿不软了,一步能跨三层楼了——阿芙罗荻忒,你好伟大。

直到快给葛霄笑急眼了,汤雨繁才在脸前挥挥手,想将全部笑意赶跑,又示意他靠近些。

葛霄郁闷地覆在她书立。

她的声音又哑又轻,听起来像棉布刮砂纸,勺子抹水泥,就这么一下一下刮在葛霄的耳膜上。

她说我……嗯,我。

喜欢、饼干。

第二节政治课刚过半,范营听张博然在旁边吹口哨,示意让他看微信。

帅到被人砍:他咋了?

哥の范儿:?

帅到被人砍:霄子

帅到被人砍:他一页书来来回回翻两节课了。

哥の范儿:开学了,估计高兴吧。

帅到被人砍:我靠

帅到被人砍:真疯了?

我才是真的要疯了。

一整节课,薛润皱成一团的眉毛就没放下过,心头萦绕着莫名的不爽。

借花献佛。

油嘴滑舌。

刚刚还挨那么近,是何居心。

不对,是在班里太招摇,生怕班头看不着啊?

也不对,他怎么能霸占她的课间呢,等会儿没精神上课怎么办!

反应过来汤雨繁下早读从不补觉,薛润发现没法给自己的吃味找一个完美的借口:霸占新年祝福,霸占保温杯,现在连个二十分钟早餐时间都要霸占!

我连句话都没说上,就上课了!

新账旧账一块算,薛润跟根钉子似的杵在自己位置上,腰板笔直。

谁知一打下课铃,汤雨繁就又被喊了出去,一整个课间都没回来。

薛润手握一本速记词典,眼睛却盯着黑板上方的钟表,直到上课前三分钟,前门打开,余光里,那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没抬头,仍然攥着那本词典。

此人落座,正窸窸窣窣地翻找着什么,似乎在整理试卷。薛润这把火烧得更旺了——好啊,好啊,我不主动跟你说话你就不搭理我是吧!

还没等她的内心继续咆哮,冰凉的触感直接贴上她脸颊,吓得薛润一哆嗦。

抬眼,一瓶冰镇的茉莉清茶,顺着那只手往回走,汤雨繁正垂着眼睛看她,眼皮儿都烧红了,看着精神头不大好。

……所以是出去给我买喝的了吗。

自己方才在心里演了好一出大戏,薛润还别扭着,干巴巴地问:“干嘛。”

汤雨繁似乎有些不解,漂亮的眉毛微微皱了皱,尾音疑惑地翘着:“给你的。”

“我不渴。”抛下如此冷艳高贵的三个字,薛润便埋回书里。

说完她又要懊恼——是不是太明显了?太冷漠了?她难过了怎么办?

于是薛润又抬起头,解释般强调:“我现在嘴里黏,不想喝。”

汤雨繁点点头。

点点头。

没啦?!

下课,黄春煦照例扭过来找她玩,凳子反坐:“汤,你看我上节课抄的摘抄。”

汤雨繁接过她的本子,翻看着:“又是在《青年文摘》上抄的?”

“不是,”她小小声地说,“语文课代表借我的书。”

究竟是看人还是借书,不言而喻。

刘元淑正照着小镜子呢,都要抬起头:“哟——”

“小点儿声。”急得黄春煦乱扑腾,下意识往薛润那边瞄了一眼,旁边的翟远还在写卷子,没抬头。

这么一打趣,黄春煦耳廓都发烫,匆忙想找点儿别的事来转移注意力,盯着那瓶茉莉清茶,问道:“你这水我能喝吗?”

“薛润的。”汤雨繁翻着摘抄本,应道。

“她的放在你桌上,”黄春煦左看右看找薛润,发现她还坐在自己位置上没过来,又瞄一眼旁边的翟远,她便开玩笑地催她,“润姐,你再不过来我就把你饮料喝了啊。”

薛润始终没加入聊天,被她一喊,突然开口道:“你喝呗。”

“啊?”黄春煦一愣。

尽管中间隔了几排,但薛润声音并不小,在嘈杂的课间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引得同桌都抬头了,黄春煦连忙往汤雨繁书立后头躲。

“你喝呗,”薛润偏过头,下巴朝那瓶茉莉清茶扬了扬,却没看汤雨繁的眼睛,“我不喝了,你拿着喝。”

这语气带着冲劲儿,使得黄春煦看了汤雨繁一眼,有些尴尬地缩回手:“我……”

“冯佳沁,”薛润站起身,喊她室友,“厕所。”

这下连刘元淑都意识到不对了,小声问道:“她怎么了?”

薛润徒留一个冷艳高贵的背影。

两人结伴而行,谁知冯佳沁刚出门就碰见仇人,分外眼红,说就她,咱隔壁宿舍那女的,午休总敲墙,连敲两天了,今天她再敲老娘就真不忍了。

薛润有些心不在焉,还是调笑道:“你想干嘛,去教她做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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