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念旧 > 第86章 第86章

第86章 第86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这毕竟是赠与葛兄的生日礼物,范营还得把它拿回来,向李进解释:“这是送给霄子的,你还给他吧。”

总有刁民想害朕,李进以为是他为整蛊自己找的借口,满心怀疑:“哪个正常人会送这玩意儿。”

无语凝噎,范营反手抓起葛霄桌上的包装纸,给他看。

“你这几张包装纸都比鸡贵。”李进评价。

“滚犊子,”范营抢回来,“懂不懂什么叫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啊。”

“鸡毛。”葛霄更正他。

管它鹅毛鸡毛的,范营选择性耳聋。

三模过后,再难熬也只剩不到三十天,班里最闹腾的几个皮猴都不吭声了,除了补觉就是背书、写题、望着窗户缝发呆,偶尔讨论问题也要压低声音。范营每天都嘟囔,考完一定上网吧通宵去。

这三十天快得出奇,眨眼功夫,匆匆而过。

济财提前下发通知,高考那两天明令禁止学生离校,汤雨繁回不来,只能每晚通电话,两人仍然各干各的事。汤雨繁问他紧张吗?葛霄笑着摇摇头。

这一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始终保持着紧绷状态,近在眼前的大考就显得没什么实感,仿佛总有余地收起书本,想着今天先背到这儿吧,剩下这段明天早读再背。

高中时代即将结束,究竟是什么时候才有这样的实感呢?葛霄不知道,如果非要挑出个时间节点结绳记事的话,那应该是在离校那天吧。

四号离校,下午就放学,没有晚自习,连三个月没在班上露脸的张博然都回来了,看到葛霄,点点头打招呼,对方回以点头礼。张博然看着黑了不少,又剃回板寸,书包放在桌面上,和前桌聊天。

下午就放学的期盼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亢奋,班里始终闹哄哄,老贾喊了两声,也懒得再主持纪律,发完准考证,最后一节课结束了。

不知道谁带的头,开始拿着校服到处找人签名,葛霄依稀记得去年汤雨繁她们班也有这个环节,不过是在毕业典礼后进行的。

周遭同学都顾不上这些了,拿校服的,拿同学录的,各自先找朋友签,再找从前坐过同桌,找左邻右舍。签过一圈,最后鼓起勇气问那些三年没说过几句话的同学:你能给我写张同学录吗?

填了不知道多少张同学录,葛霄手都快麻了,甩了甩,朝范营的方向看去,他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被一堆男生围住。

毕竟是班长,少谁都少不了他。

葛霄想往他的方向挤,被张博然中途截住,“咱换个同学录。”

手边没空桌子,他俩只能趴在墙上写,跟写检讨似的。写完交换,张博然也没走,跟着他一块挤到范营旁边,说,“范营,换个同学录呗。”

还是方才那句话,张博然不知道打了多少遍腹稿,说得行云流水,若无其事。

范营刚接过周郓递的水笔,闻言一愣,下意识点点头:“好。”

他填这张同学录,显然要比前面都认真些,专门拉了把凳子,坐下来慢慢填。葛霄在旁边站了没五分钟,跟路边接传单似的,手里又多了一沓子空白同学录。

范营很快填好手中那张,犹豫片刻,从书包里拿出五六张同学录,往他手上一塞。

张博然愣住了,“这什么?”

“给你的。”范营简短解释,“之前以为你不回学校了……我找别人写的。”

张博然嘴张着,翻翻手里的纸张,相熟的不熟的都有,全是写给自己的——他这是找了一圈人啊。

看看纸,又看看他,张博然笑起来。范营被他那排大白牙乐得莫名其妙,两秒后,自己也莫名其妙笑了。

要说当初为什么能闹掰,这俩倒霉蛋也许自己都没搞明白,但龃龉这东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大到俩自诩豁达的老爷们小一年没搭理对方,小到两句话就能抹掉这一年的误会,吵过的架,生过的气,都在这一刻消弭。分别极具魅力,能让本不想分开的朋友大动干戈,也能让本势同水火的朋友和好如初。

葛霄好不容易填完手里那沓“传单”,根据右上方的铅笔字分别还给原主人,发了一圈,就看到范营和张博然两口大牙对着乐。

他心想不能是考前压力太大把人逼傻了吧,出言提醒:“一般古装剧里俩人这么对着笑,下一秒就要双双转圈撒花瓣了。”

葛霄自情场失意后嘴毒得不是一点半点,尽管现在不闹别扭了,“狗嘴吐不出象牙”已然刻进骨子里,变成了他的被动技能。

范营现在都怼呛不过他,规劝:“你能不能说点儿中听的。”

张博然好久没在一块耍,已经跟不上哥俩的冷幽默了,愣愣地问范营:“什么古装剧?”

这一打岔,葛霄忘了原本是来找范营填同学录的,到最后也没填上,张博然说他爹在外面等,先走一步。

剩下他俩慢吞吞收拾书本试卷,各自提着个大板砖包,往楼下车棚走。

远远看到食堂门口那块大红许愿墙,覆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范营问他:“你写了什么?”

葛霄正低头拉书包拉链,随口应了一句:“嗯?”

“上午让写的那个许愿板,你写了什么。”

“考去济坪。”

“你俩商量好了?”

“商量好了。”

顿了顿,范营说:“挺好的。”

“你写的什么?”

“那肯定是冲冲六百五了。”

说到写许愿板,葛霄才想起来同学录还没给呢,本来想让他填的,“对了,我同学录。”

“没填没填吧,又不是填完一张纸就此生不见了。”

此话一出口,范营差点儿被自己肉麻晕了——这是我能说出来的话啊?!

他欲哭无泪地想,葛霄这王八蛋要敢嘲笑一句,老子就跟他拼命。

范营没敢侧头看他,良久,他听到葛霄笑了一下,鼻子里的气声,短促而温和。

“知道了,暑假出去玩。”葛霄这么说,得到范营轻轻一擂。

这话极大程度上缓和了他突然煽情的羞耻,后背的温度慢慢减退。一个人煽情很羞耻,但如果有另一个人接球的话,那就是难得的真心话时间。

久违地,范营很感谢他的善解人意——尽管这个人太久没有善解人意过了。

果真到夏天了,七点还没天黑,远处教学楼镶着一道日落边,再往上,渡到深蓝天幕,没有云,只有一颗小小的太阳,慢慢隐没于楼群。眼前的同学比天上的太阳还大一些,三三两两结伴,并肩而行。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和朋友一块往停车棚走了,好在还有晚霞。

最后两天在家,葛霄没再刷卷子,这是汤雨繁告诉他的:你早上背背小三科,睡前看看古诗句,该干什么干什么。

高考的是他,紧张的是汤雨繁,每每发信息必然秒回,字句紧绷。葛霄说你考试那会儿都没这么如坐针毡吧。汤雨繁回他一个微笑表情。

说归说,被人紧张的感觉还是挺好的。

吃完晚饭,王佩敏电话打进来,这还是出院后她第一次打电话来,上来就是一通解释加道歉,说最近复工,连带忙官司的事呢,没顾上他,现在考完了吗?

葛霄有点儿无奈:“还没考呢。”

“啊?”王佩敏错愕,问,“不是这两天考吗?”

“是后天。”葛霄说。

她慌了神了,说你等会儿啊。手忙脚乱退出通话界面,现搜来一大堆鸡汤短句,开始展示词汇量,电话里一条一条照着念,最后澎湃地说:“十年磨一剑,今朝展锋芒,该亮剑了少年!”

中二鸡汤配上王佩敏激昂的语气,葛霄想笑不敢笑,“好,谢谢。”

听他这么客客气气,当妈的心里总归不太好受,接下来的话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支支吾吾半晌,葛霄也明白她的意思了,“考点离家也不远,我一个人就行。”

王佩敏似乎松了口气,略带歉意地解释:“我这礼拜忙,那边的事太拴人,实在脱不开身。等你考完,我带你去外省转转。”

不尴不尬地聊上几句,葛霄以复习为由撂了电话,随手拿本书栽进床褥,有一搭没一搭地默念。

不知道知识有没有往脑子里进,人倒先瞌睡了,成排的字跟长腿要跑似的,书差点砸脸,吓得他一激灵,清醒不过三秒,眼皮又打架,房间灯还没关,他干脆把书盖在脸上,昏昏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说着不紧张,不紧张,真站在考点门口,没人能不紧张。

李进跟他一个考点,早早就来了,问他吃早餐没有?没吃咱俩去吃点儿啊。

考点对面有家早餐店,两人没往里进,买了俩包子,一杯粥,老板见他俩一副学生样,指了指门头挂的“高考必胜”红横幅,没收钱。

买完早点,两人往树荫下面一站,李进这人走哪儿靠哪儿,软体动物似的,贴着树吃包子,咂摸一口:“没味儿啊。”

“太咸怕闹肚子。”葛霄说。

李进见他一手拿包子,一手握书,粥杯装在小袋里,无名指拎着——他手这使用率也太高了。李进便说:“还看,都这会儿了,歇两眼呗。”

“不看我心慌。”

李进脑袋靠回树干,又咬了一口包子:“已就就已就喽。”

如此超脱凡尘的语气,不知道的以为他今天是来监考的。葛霄笑道:“您老赢在心态。”

“学酥就得赢在心态,”李进说,“赶紧考完,早死早超生啊。”

他们班分到这个考点的不多,来送考的是英语老师徐曲瑛,旁边围着几个女孩,正挨个握她的手,求考神附体,瑛姐附体。

徐曲瑛说这都是封建迷信啊,附不附体都能考好,再说了,第一门语文,这得拜你们语文老师。嘴上这么说,还是握了一圈手。李进上去凑热闹:“老师,我也要附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