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乡下,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的声音就裹着露气,从村东头的老槐树下飘过来。刘姥姥家的土坯房里,巧姐已经醒了,她侧着身子躺在铺着粗布褥子的土炕上,眼睛盯着房梁上垂下来的一缕蛛网 —— 那网昨天还沾着片黄叶子,今早风一吹,叶子没了,只剩蛛丝在晨光里轻轻晃。她手边放着半只没绣完的荷包,青布底上刚绣出半朵雏菊,针脚歪歪扭扭的,是前几天刘姥姥教她的活计。
这是巧姐跟着刘姥姥来乡下的第三个月了。刚来时,她连土炕都不敢踩,总觉得鞋底沾着的泥会弄脏了衣裳;喝惯了细茶,乍一喝粗瓷碗里的糙米茶,苦得她直皱眉;夜里听着窗外的虫鸣和远处的狗吠,更是攥着刘姥姥的衣角睡不着,总想起荣国府里绣着缠枝莲的纱帐,还有丫鬟们轻声细语的伺候。可日子久了,她也渐渐习惯了:跟着刘姥姥去菜园里摘豆角,指尖沾着的泥土带着青草香;帮着刘姥姥烧火做饭,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心里竟也暖烘烘的;甚至学会了纺线,纺锤转起来的时候,嗡嗡的声音像极了大观园里春日的蜂鸣。只是偶尔,她会想起妈妈王熙凤,想起宝玉哥哥,想起府里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日子,这时鼻尖就会发酸,赶紧低下头去捻手里的线,怕刘姥姥看见她的眼泪。
刘姥姥这时正蹲在灶台边烧火,手里拿着根拨火棍,时不时拨弄一下灶膛里的柴火。她看着锅里煮着的玉米粥,蒸汽顺着锅盖的缝隙冒出来,带着淡淡的粮食香。心里却在盘算着:昨天去镇上卖鸡蛋,换回来的盐不多了,得再攒几天鸡蛋去换;巧姐的棉袄还没做,眼看天就要冷了,得找隔壁张婶要块旧布,再拆件自己的老棉袄,凑凑活活给孩子做件厚的。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了 “吱呀” 一声推门的响,接着是村长王老头的声音:“刘姥姥在家吗?”
刘姥姥赶紧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院门口。只见村长手里拿着个烟袋锅,身后还跟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男人,那男人看着面生,手里提着个蓝布包袱,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眼神时不时往屋里瞟。刘姥姥心里咯噔一下,笑着迎上去:“王村长,这大清早的,您咋来了?还有这位是……” 村长把烟袋锅在门框上磕了磕,脸上堆着笑:“姥姥,这位是镇上的李乡绅家的管家,李管家今儿来,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1. 李管家登门:明说 “美意” 暗藏算计
李管家上前一步,脸上堆着客套的笑,眼神却扫过刘姥姥的肩膀,往屋里瞥了一眼,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刘姥姥,久仰您的名声。我家老爷是镇上的乡绅,一向乐善好施,今儿来,是听说您家里带着个小姑娘,想来问问情况。” 刘姥姥心里更犯嘀咕了,伸手把院门又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挡住了李管家的视线,笑着说:“就是个远房的孙女儿,家里遭了难,暂时跟我过几天。劳烦李管家和村长惦记了。”
李管家却不接话,从蓝布包袱里掏出个银锭子,放在手里掂了掂,那银锭子在晨光里闪着晃眼的光。“刘姥姥,实不相瞒,我家老爷听说这姑娘是京城来的,还是从前那贾府的小姐,心里很是怜惜。您看您这日子过得也不容易,带着个孩子更是辛苦。我家老爷说了,要是您愿意让这姑娘去府里,给老爷做个妾,往后姑娘就是享清福的人了 —— 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比在您这乡下受苦强百倍。”
刘姥姥听到 “做妾” 两个字,脸色 “唰” 地一下就变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的角,指节都泛了白。“李管家,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巧姐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爹娘虽然不在跟前,可我也不能让她做这种事!” 村长赶紧上前打圆场,拍了拍刘姥姥的胳膊:“姥姥,您别着急啊。李管家也是一片好意,李乡绅家大业大,巧姐去了那边,确实能过好日子。您想想,您这一把年纪了,能照顾她几年?等您走了,她一个姑娘家,在乡下无依无靠的,多可怜啊。”
李管家也跟着点头,把银锭子往刘姥姥手里递:“刘姥姥,这是五十两银子,算是我家老爷给您的谢礼。您拿着这银子,往后养老也不愁了。这对您、对那姑娘,都是好事啊。” 刘姥姥一把推开李管家的手,银锭子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门槛边。她气得身子都发抖,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俺们虽然穷,可也知道什么是良心!巧姐是贾府的小姐,就算家道中落了,也不能让人这么糟践!五十两银子就想买个姑娘的一辈子?你们这是把人当牲口卖呢!”
屋里的巧姐早就听见了院门外的动静,刚开始她还不敢出声,趴在门缝里往外看。当听到李管家说要让她去做妾时,她吓得腿都软了,手紧紧地抓着门框,指甲都嵌进了木头缝里。她想起妈妈王熙凤以前跟她说过,女孩子要自重自爱,就算将来家道败了,也不能做辱没门楣的事。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却不敢哭出声,怕刘姥姥担心。
2. 村长劝诱:句句 “为你好” 藏着私心
村长见刘姥姥发了火,赶紧捡起地上的银锭子,用袖子擦了擦,又递到刘姥姥面前:“姥姥,您别跟李管家置气啊。您想想,这五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够您在乡下过好几年好日子了。再说,李乡绅也不是坏人,他家里虽然有几房姨太,可对下人都还好。巧姐去了那边,不用再跟着您纺线做饭,不用再穿粗布衣裳,这不是挺好的吗?”
刘姥姥一把挥开村长的手,银锭子又一次掉在地上,这次滚到了李管家的脚边。“王村长,您是看着俺在这村里过了几十年的,俺刘姥姥是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您还不知道吗?巧姐的娘以前待俺不薄,俺答应过她,要好好照顾巧姐,就算拼了俺这把老骨头,也不能让她受委屈!你们要是真心为巧姐好,就别打这种歪主意!”
村长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烦:“姥姥,您这就是死心眼了。贾府都败了,什么门楣不门楣的,早就不重要了。现在能让巧姐活下去,能让她过好日子,才是最重要的。您要是不同意,将来巧姐长大了,知道您放着好日子不让她过,说不定还会埋怨您呢。”
李管家也收起了脸上的笑,语气冷了几分:“刘姥姥,我家老爷能看上这姑娘,是她的福气。您可别给脸不要脸。这乡下地方,就算您不同意,往后这姑娘的日子也不好过 —— 谁家愿意跟一个‘没人要’的京城小姐打交道?到时候,怕是连口饭都吃不上。”
刘姥姥气得浑身发抖,她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院门口,像一堵老墙似的护住身后的屋子:“俺不管你们说什么,巧姐俺是绝不会交出去的!你们要是敢来硬的,俺就去镇上告你们!就算告不赢,俺也会喊得全村人都知道,让大家评评理,看看你们这些有钱有势的人,是怎么欺负俺们穷苦人的!”
屋里的巧姐听到李管家的威胁,吓得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把衣襟都打湿了。她忽然想起宝玉哥哥以前跟她说过,遇到困难不要怕,要像晴雯姐姐那样有骨气。她擦干眼泪,轻轻推开房门,走到刘姥姥身边,拉住刘姥姥的衣角,声音虽然带着哭腔,却很坚定:“姥姥,我不跟他们走,我就跟着您。就算日子苦,我也不怕。”
3. 巧姐出头:弱女惊魂却守骨气
刘姥姥见巧姐走了出来,赶紧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用身子护住她,对着李管家和村长说:“你们看,巧姐自己也不愿意去!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李管家盯着巧姐看了看,只见她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挽了个髻,可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贵气,皮肤白皙,眼神清澈,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他心里更痒痒了,又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语气:“姑娘,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想不通。可你想想,跟着刘姥姥在乡下,只能一辈子纺线做饭,永远也回不了京城,永远也过不上好日子。要是你跟我走,去了李乡绅家,将来不仅能过上好日子,说不定还能帮你找你的家人呢。”
巧姐躲在刘姥姥身后,紧紧地攥着刘姥姥的衣角,眼泪还在不停地流,可声音却很清楚:“我不跟你走。我娘说过,做人要守本分,不能做让人戳脊梁骨的事。就算我一辈子待在乡下,就算我再也见不到我的家人,我也不会去做妾。” 李管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银锭子,塞进怀里,冷笑着说:“刘姥姥,巧姐,你们可别后悔。我家老爷要是知道你们这么不识抬举,往后你们在这村里,可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村长也跟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姥姥,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得罪了李乡绅,以后村里的事,谁还敢帮你啊?” 刘姥姥却一点也不害怕,她挺直了腰板,看着李管家和村长,声音洪亮:“俺们穷苦人,虽然没钱没势,可也有自己的骨气。就算你们不帮俺,就算俺们的日子过得再苦,俺也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你们要是敢为难俺们,俺就去镇上喊,去县里喊,总有说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