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府的清晨,早已没了往日的喧嚣。天刚蒙蒙亮,东跨院的窗纸还泛着青灰,宝钗便被贾桂的哭声惊醒——孩子饿了。她披了件半旧的素色夹袄起身,走到外间,只见炕桌上空空如也,连往日温着的小米粥都没见着。伺候的婆子不知去了哪里,只有小丫头坠儿缩在门后打盹,见宝钗出来,才慌慌张张地跪了下去:“奶奶,对不住,厨房说今日米缸空了,要等管家娘子批了条子才能领米,我……我还没去催呢。”
宝钗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贾桂的额头,还好没发热。这孩子自出生起就没享过几天福,前些年荣府虽不如从前,好歹衣食无忧,可自从邢夫人接过管家权,一切都乱了套。下人们见风使舵,管事的要么中饱私囊,要么干脆撂挑子,厨房里常常断炊,库房里的药材也被人偷拿,连贾桂上次感冒,都找不出几味像样的药来。她叹了口气,对坠儿说:“起来吧,我去前院问问。”
走到穿堂,就听见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在跟几个媳妇嚼舌根,声音尖细刺耳:“……可不是嘛,如今府里进项少,太太也是没办法才省着用。有些人啊,占着跨院住着,自己不拿出银子补贴,还天天等着府里供着,真当自己还是从前的‘宝二奶奶’呢?”这话明着暗着指的就是宝钗,她脚步一顿,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从前在荣府,虽说是寄人篱下,可贾母、王夫人待她宽厚,宝玉虽不常在,也算安稳,如今却连下人都敢这般编排。
她没上前争执,只是转身回了东跨院。进了屋,见薛姨妈正坐在炕沿上抹眼泪,手里攥着一封家书——是薛蝌从江南寄来的,说生意亏了本,连带着给她们寄的生活费都断了。“我的儿,这可怎么办啊?”薛姨妈见宝钗进来,哭声更甚,“咱们娘俩带着桂儿,在这儿看人的脸色,如今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再待下去,别说桂儿,咱们俩都要熬不住了。”宝钗接过信,指尖捏着信纸,只觉得字字沉重,她深吸一口气,扶着薛姨妈的肩:“娘,别哭了,咱们不能再待在这儿了。桂儿还小,总在这种环境里,不是办法。咱们搬出去吧。”
1. 寻房之路:旧友援手的人情冷暖
薛姨妈听宝钗说要搬出去,先是一愣,随即摇头:“搬出去?咱们去哪儿啊?京城这么大,租房要花钱,吃饭要花钱,咱们手里那点银子,撑不了多久啊。”宝钗坐在她身边,慢慢说:“娘,我知道难,可留在荣府,日子只会更糟。邢夫人如今眼里只有自己,府里的事不管不顾,下人们更是肆无忌惮,桂儿再在这儿待着,不仅吃不饱穿不暖,连性子都要养歪了。咱们就算租个小院子,安安静静的,好歹能顾着桂儿。”
薛姨妈沉默了半晌,才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是该搬。只是……去哪儿找房子呢?咱们在京城认识的人不多,如今家道中落,那些从前巴结咱们的,早就躲着走了。”宝钗想了想,也没什么头绪,倒是薛姨妈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我想起一个人,王嬷嬷。她是我娘家的远房表姐,早年咱们家帮过她儿子捐官,她一直念着咱们的好,如今住在南城的旧巷里,或许她能帮上忙。”
第二天一早,薛姨妈揣着两包家里仅剩的上等茶叶,去了南城。王嬷嬷家住在一条窄巷里,门是旧木头做的,敲了半天,才见一个穿着青布围裙的婆子开门,正是王嬷嬷。见是薛姨妈,王嬷嬷先是惊讶,随即赶紧把她拉进屋里:“哎哟,妹妹,你怎么来了?好些年没见了,快坐快坐!”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些杂物,一看就是家境普通。
王嬷嬷给薛姨妈倒了杯热茶,又问起薛家的情况。薛姨妈把荣府的混乱、薛蝌生意失利、想搬出去租房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红着眼眶:“表姐,我知道如今麻烦你不合适,可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你要是有路子,帮我们找个小院子,月租便宜点,能住人就行。”王嬷嬷叹了口气,手里的帕子擦了擦眼角:“妹妹,我知道你们难。当年若不是你们家帮衬,我儿子也进不了官场。这事我记着呢,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只是南城这边都是旧巷,房子大多破旧,你可别嫌弃。”
2. 小院初见:破败里的一线安稳
过了两天,王嬷嬷就捎了信来,说找到了一处小院,让薛姨妈和宝钗过去看看。宝钗抱着贾桂,跟薛姨妈一起,跟着王嬷嬷往巷深处走。那院子在巷子尽头,墙是土坯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角,门是两扇掉了漆的木门,推开时“吱呀”作响。
进了院,首先看见的是一小块空地,地上长满了杂草,墙角堆着些碎砖烂瓦。正房有三间,左右各一间厢房,都是青砖灰瓦,只是屋顶的瓦有好几处都破了,露出里面的木梁,窗户上的纸也破了大半,风一吹就哗啦响。王嬷嬷指着正房说:“这房子原是我一个远房侄子的,他去江南做生意了,院子空着,怕没人照看塌了,想租出去,月租只要五百文,比别处便宜一半。就是破了点,得自己修修。”
宝钗走到正房门口,推开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两把椅子,炕上铺着的草席都烂了洞。她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窗框,木头都松了,窗户缝能塞进一根手指。薛姨妈在一旁皱着眉,小声对宝钗说:“这房子也太破了,漏风漏雨的,冬天可怎么过啊?”
宝钗却没觉得失望,她看着院子里的空地,想着可以种点蔬菜,又看了看正房的格局,想着把里间收拾出来给贾桂住,外间当客厅,厢房可以堆东西。她转头对薛姨妈说:“娘,这房子虽破,可位置安静,离集市也近,买东西方便。月租也便宜,咱们手里的银子能撑得久些。漏风漏雨的,咱们自己补补就好了,总比在荣府看人脸强。”贾桂在宝钗怀里,伸手去抓院子里的杂草,笑着说:“娘,这里有草,我可以拔草玩。”宝钗摸了摸儿子的头,对王嬷嬷说:“嬷嬷,这房子我们租了。”
3. 荣府别离:人情冷暖见真章
定下房子后,宝钗就开始收拾东西。她的嫁妆早在前几年荣府缺钱时,被王夫人拿去当了一部分,剩下的也都是些不值钱的旧物——几件半旧的衣裳、一箱书、还有宝玉从前送她的那把扇子,扇骨都断了,她却一直没舍得扔。薛姨妈帮着叠衣裳,一边叠一边叹气:“想当年,咱们家在金陵也是数一数二的,你出嫁时,嫁妆装了几十箱,如今却只剩这点东西了。”
宝钗手里拿着一件水红的袄子,那是她刚进荣府时穿的,如今已经小了,只能给贾桂改件小衣裳。她听见薛姨妈的话,只是笑了笑:“娘,东西多不多不重要,只要咱们娘仨好好的,比什么都强。”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坠儿跑进来通报:“奶奶,平儿姑娘来了。”
平儿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蓝布包袱,见了宝钗,先是行了礼,然后把包袱递过去:“宝二奶奶,这是我们奶奶让我给您送来的,几件新做的夹袄,还有点碎银子,您搬出去用得着。”宝钗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有三件半新的夹袄,还有一锭五两重的银子。她心里一暖,眼眶有些红:“替我谢谢凤姐姐,如今她自己也不容易,还想着我们。”
平儿叹了口气:“奶奶也是没办法,如今府里邢夫人掌权,她说话也不管用了。这次送东西,还是她偷偷让我来的,没敢让邢夫人知道。二奶奶,您搬出去也好,省得在府里受气。以后有什么难处,您派人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又坐了一会儿,平儿怕被人看见,就匆匆走了。
搬离荣府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宝钗雇了一辆简陋的马车,只有两个从前薛家的老仆帮忙搬东西。邢夫人自始至终没露面,只有几个平日里跟宝钗还算和气的丫鬟,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没敢过来。贾桂坐在马车上,扒着车窗问宝钗:“娘,我们要去哪里啊?什么时候回来?”宝钗抱着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咱们去一个新地方,以后就住在那儿了,不回来了。”马车缓缓驶出荣府的大门,宝钗回头看了一眼那熟悉的朱红大门,心里五味杂陈——这里有她的青春,有她的欢喜与忧愁,如今却要彻底告别了。
4. 小院安家:初试当家的艰辛
马车驶进南城的旧巷,停在小院门口。两个老仆把东西搬进屋,宝钗付了工钱,送他们离开。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薛姨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屋子也太冷清了,连个炭火盆都没有。”宝钗放下贾桂,挽起袖子:“娘,别叹气了,咱们先打扫卫生,收拾干净了就好了。”
她先去井边打了水,用抹布擦桌子、擦椅子,又把炕上的烂草席卷起来扔了,找了块旧布铺在炕上。薛姨妈则去院子里拔草,贾桂跟在后面,拿着小铲子学着拔草,时不时把拔起来的草递给薛姨妈:“姥姥,你看我拔的草!”薛姨妈笑着接过,心里的愁绪也散了些。
擦窗户时,宝钗发现窗户纸破得厉害,风一吹就破,于是找了些旧纸,又调了点浆糊,一点点把窗户补好。她从前在荣府,十指不沾阳春水,擦窗户这种活从来没做过,没一会儿,手上就沾满了浆糊,袖子也湿了。薛姨妈看见,赶紧过来:“我的儿,你歇会儿,让我来。你从小就没做过这些,别累着了。”宝钗摇摇头:“娘,我没事,多做几次就会了。咱们现在不比从前,什么都得自己来。”
擦完窗户,又开始打扫院子。宝钗拿着扫帚,一点点把院子里的碎砖烂瓦扫到墙角,薛姨妈则把拔下来的草堆在一起,打算晒干了当柴烧。一直忙到傍晚,院子和屋子才算勉强收拾干净。贾桂玩了一天,累得趴在炕上睡着了,小脸上还沾着泥土。宝钗坐在炕边,轻轻给儿子擦脸,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心里暗暗发誓:不管多苦,一定要让桂儿好好长大,不能让他受委屈。
这时,外面刮起了风,窗户虽然补了纸,可还是有风吹进来,屋里顿时冷了不少。薛姨妈找了件旧被子盖在贾桂身上,对宝钗说:“今晚怕是要冷了,咱们连炭火都没有,怎么睡啊?”宝钗摸了摸身上的夹袄,说:“娘,咱们先把衣服盖在身上,凑合一晚,明天我去集市买些炭火和米回来。”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心里虽然有些难受,可想到能和儿子、母亲安稳地住在一起,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又觉得充满了力量——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打理一个家,虽然艰辛,却也有了不一样的踏实感。
5. 集市采买:柴米油盐的窘迫
第二天一早,宝钗起得格外早。她把自己那件最厚的旧棉袄找出来穿上,又给贾桂裹了件小棉袄,然后揣着仅有的几两银子,去了巷口的集市。集市很热闹,卖菜的、卖肉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宝钗走到一个卖米的摊位前,问摊主:“掌柜的,大米怎么卖?”摊主看了她一眼,说:“上等米三十文一斤,普通米二十文一斤。”
宝钗心里一算,她们娘仨一个月至少要吃三十斤米,若是买普通米,也要六百文,再加上菜钱、炭火钱,手里的银子根本撑不了多久。她犹豫了一下,说:“给我来十斤普通米吧。”摊主称了米,装在布袋子里递给她。宝钗提着米袋,又走到卖菜的摊位前,看着新鲜的青菜、萝卜,却只敢买最便宜的萝卜和白菜——萝卜能放久,白菜也耐吃。
卖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娘,见宝钗只买便宜的菜,又看她穿着虽然旧但干净,不像穷苦人家,便忍不住问:“姑娘,你怎么只买这些啊?这青菜刚摘的,新鲜得很,也不贵。”宝钗笑了笑,说:“大娘,我家里人少,这些就够了。”大娘叹了口气,从篮子里拿出一把青菜,塞进宝钗的袋子里:“姑娘,看你也是个实在人,这青菜我送你了,不值钱,回去给孩子做个汤也好。”宝钗连忙道谢:“谢谢您大娘,您真是好人。”
买完菜,宝钗又去买炭火。炭火铺的掌柜说:“上好的炭火一百文一斤,普通的五十文一斤。”宝钗想了想,买了两斤普通炭火,又买了些针线和补丁布——衣服破了,得自己补。等她买完东西,手里的银子已经花了大半。提着沉甸甸的东西往回走,路上遇见几个邻居,都好奇地打量她,小声议论着:“这就是王嬷嬷帮着租房子的那家吧?看着像个有学问的,怎么住到这儿来了?”宝钗假装没听见,低着头快步往家走。
回到家,薛姨妈赶紧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见只有一点米和菜,还有两斤炭火,忍不住问:“怎么买这么点?够吃几天啊?”宝钗把集市的情况说了,又把大娘送青菜的事告诉薛姨妈,说:“娘,咱们现在得省着点花,银子不多了,得想办法赚点钱才行。”薛姨妈叹了口气:“可咱们能做什么啊?我老了,你又要照顾桂儿,哪里有时间赚钱。”宝钗皱着眉,心里也在琢磨:是啊,得找个能在家做的活计,既能照顾家人,又能赚点钱。
6. 屋顶补漏:粗活里的坚韧
住进来没几天,就下了一场小雨。雨不大,却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天。宝钗早上起来,就听见屋顶有“滴答”声,抬头一看,屋顶的瓦片破了几个洞,雨水正从洞里漏下来,在地上积了一滩水。薛姨妈赶紧找了个盆放在下面接水,看着漏下来的雨水,心疼地说:“这房子怎么这么不禁漏啊?再这么漏下去,屋里的东西都要发霉了。”
宝钗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屋顶,发现好几处瓦片都松动了,还有两处破了大洞。她想去找工匠来修,可昨天去集市时问过,工匠修屋顶要一两银子,她们根本拿不出。薛姨妈说:“要不咱们再找王嬷嬷说说,让她侄子便宜点?”宝钗摇摇头:“嬷嬷已经帮咱们很多了,不能再麻烦她了。我看这屋顶也不是很难修,咱们自己找些瓦片补上就行。”
薛姨妈担心地说:“可你一个姑娘家,怎么爬得上去啊?太危险了。”宝钗却已经找来了梯子,又在院子里捡了些完整的碎瓦片,还找了些泥土和稻草,调成泥巴——以前在荣府,见过工匠补屋顶,大概知道怎么弄。她把梯子靠在屋檐下,对薛姨妈说:“娘,你帮我扶着梯子,我上去看看。”
薛姨妈没办法,只能紧紧扶着梯子,叮嘱她:“小心点,慢点爬,不行就下来。”宝钗顺着梯子往上爬,爬到屋顶边,蹲在上面,心里也有些害怕——她从来没爬过这么高。可看着屋里漏雨的地方,想到贾桂在屋里玩耍,万一淋到雨生病了,更是麻烦,便咬咬牙,开始补漏。她先把松动的瓦片挪开,用泥巴把洞堵上,再把完整的瓦片铺在上面,压实。
正补到一半,忽然一阵风吹来,梯子晃了一下,宝钗没站稳,从屋顶上滑了下来。薛姨妈吓得大叫一声,赶紧去扶她,可还是晚了,宝钗摔在地上,手擦破了皮,膝盖也磕青了。贾桂听见声音,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宝钗坐在地上,吓得大哭起来:“娘!娘你怎么了?”宝钗忍着疼,笑着对贾桂说:“桂儿别怕,娘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薛姨妈赶紧扶起宝钗,给她拍掉身上的土,看着她擦破的手,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都怪我,让你做这种粗活,要是摔出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啊?”宝钗摇摇头:“娘,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屋顶还没补完,等我歇会儿再补。”
7. 邻里温情:困境中的一丝暖意
宝钗的手擦破了皮,薛姨妈找了些旧布条给她包扎好。看着她受伤的手,薛姨妈心里难受,却也没办法——她们现在没人能依靠,只能靠自己。下午的时候,邻居张奶奶听见院子里的动静,特意过来串门。张奶奶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老伴早逝,儿子在外地做工,一个人住,为人很热心。
看见宝钗手上的伤,张奶奶赶紧问:“姑娘,你这手怎么了?是不是补屋顶摔的?”宝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啊,不小心摔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张奶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些晒干的草药,说:“这是我自己晒的蒲公英,治跌打损伤很管用,你拿回去捣烂了敷在伤口上,很快就好了。”宝钗接过草药,连忙道谢:“谢谢您张奶奶,您真是太热心了。”
张奶奶又打量了一下屋里的情况,见只有简单的家具,地上还放着接雨水的盆,就知道她们日子过得不容易。她坐在椅子上,跟薛姨妈聊了会儿天,得知宝钗要照顾孩子,没时间出去做工,便说:“姑娘,我知道一个活计,你或许能做。巷口有个李记绣坊,专门做些手帕、荷包的绣活,可以拿回家做,按件算钱,一天能赚几十文,你要是愿意,我明天带你去看看。”
宝钗一听,心里顿时亮堂起来:“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以前学过绣活,应该能做。张奶奶,太谢谢您了,您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张奶奶笑着说:“都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们刚搬来,不容易,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又坐了一会儿,张奶奶才起身离开。
等张奶奶走后,薛姨妈高兴地说:“这下好了,有了绣活,咱们就能赚点钱补贴家用了。没想到这邻居这么热心,比荣府那些人强多了。”宝钗也很高兴,她把草药递给薛姨妈,说:“娘,您把草药捣烂,我敷上,明天就能去绣坊看看了。有了活计,咱们的日子就能慢慢好起来了。”贾桂在一旁听着,虽然听不懂她们说什么,却也知道娘很高兴,便拉着宝钗的手,笑着说:“娘,我以后乖乖的,不惹你生气。”宝钗摸了摸儿子的头,心里充满了希望——虽然眼下艰难,可只要有活干,有家人在身边,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8. 灯下绣活:一针一线的生计
第二天,宝钗按照张奶奶说的,去了巷口的李记绣坊。绣坊的老板娘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见宝钗来得清秀,说话也客气,又看了她绣的样本——宝钗随手绣了一朵小菊花,针脚细密,颜色搭配也好看,便爽快地给了她十块手帕的绣活,说:“姑娘,这手帕要绣上简单的兰花,五天后来交活,一块手帕给你三十文。要是绣得好,以后还能给你更复杂的活,工钱也更高。”
宝钗接过手帕和丝线,小心翼翼地包好,心里满是欢喜。回到家,她把绣活拿给薛姨妈看,薛姨妈也很高兴:“没想到你绣得这么好,这下咱们有盼头了。”宝钗找了张旧桌子,擦干净后当绣桌,又把贾桂安顿在身边,让他玩积木,自己则坐在桌边,拿起针线开始绣活。
她先把丝线分成细股,选了浅青色的线绣兰花的叶子,又用淡紫色的线绣花瓣。一针一线,都绣得格外认真——这不仅是绣活,更是她们娘仨的生计。贾桂在一旁玩了一会儿,就凑到宝钗身边,好奇地看着她绣:“娘,你在绣什么啊?真好看。”宝钗笑着说:“娘在绣兰花,绣好了能换钱,给桂儿买糖吃。”贾桂高兴地说:“娘真棒!我不吵你,你好好绣。”
到了晚上,屋里没灯,只能点油灯。油灯的光很暗,照着宝钗的脸,她的眼睛离手帕很近,生怕绣错了针脚。薛姨妈看着她辛苦的样子,心里难受,说:“要不明天再绣吧,油灯太暗了,伤眼睛。”宝钗摇摇头:“娘,没事,我再绣一会儿,早点绣完,就能早点拿工钱了。”
就这样,宝钗每天白天绣活,晚上等贾桂睡着了,再借着油灯的光绣一会儿。手上的伤口还没好,绣久了会疼,她就揉一揉,继续绣。薛姨妈看着心疼,就帮她准备针线,整理丝线,有时也帮着看孩子,让她能专心绣活。
五天后,宝钗终于把十块手帕绣完了。每一块手帕上的兰花都绣得栩栩如生,针脚细密,颜色均匀。她把手帕叠好,小心翼翼地包在布里,拿去绣坊。李老板娘看了,满意地说:“姑娘,你绣得真好,比店里的绣工绣得还好看!这是三百文工钱,你拿着,我再给你二十块手帕,还是绣兰花,这次给你三十五文一块,十天后来交活。”
宝钗接过三百文工钱,心里暖暖的——这是她离开荣府后,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赚到钱。拿着钱走出绣坊,她先去集市买了些米和菜,又给贾桂买了块麦芽糖,剩下的钱小心地收起来。回到家,贾桂看见麦芽糖,高兴得跳了起来,抱着宝钗的腿说:“娘,你真好!”宝钗看着儿子的笑脸,又看了看手里的绣活,心里充满了力量——虽然日子过得辛苦,可只要努力,总能一点点好起来。这小小的小院,虽然破败,却充满了希望,也成了她离开荣府后,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9. 寒夜暖意:母子情深的支撑
转眼到了深秋,天气越来越冷。小院里没有炭火盆,晚上屋里冷得像冰窖。宝钗把所有能盖的被子都找了出来,给贾桂盖了两层,自己和薛姨妈则盖着薄薄的旧被子,常常冻得睡不着觉。
有天晚上,下起了小雨,屋顶虽然补过,可还是有几处漏雨,盆里的雨水“滴答”作响,更显冷清。贾桂白天受了凉,晚上开始咳嗽,一声声咳得宝钗心里揪着疼。她起来找了件旧棉袄,盖在贾桂身上,又用自己的手给儿子捂额头,小声安慰他:“桂儿别怕,娘在呢,明天就好了。”
薛姨妈也醒了,看着咳嗽的孙子,心疼地说:“都怪咱们条件不好,让孩子受了罪。要是在荣府,就算再乱,也不会让孩子冻着咳嗽啊。”宝钗握着贾桂的手,轻声说:“娘,别这么说。在荣府,桂儿虽然不冷,可天天看别人的脸色,吃不饱饭,也不开心。在这里,虽然苦点,可咱们娘仨在一起,桂儿也开心。等我再做几批绣活,赚了钱,就买些炭火,再给桂儿买件新棉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