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寒夜惊闻风声紧,老妪忧心护稚儿
残冬腊月的风,像无数把钝刀子,刮过村头的老槐树,呜呜咽咽地嘶吼着,把院墙外的积雪卷得漫天飞扬。刘姥姥拢了拢身上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冻得通红的手紧紧攥着门框,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愁绪。屋里,巧姐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一根磨得光滑的小木棍,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圈,小脸冻得有些发紫,却依旧安静得像只小猫。
自打贾府败落,巧姐被刘姥姥从狼窝似的荣国府接回乡下,转眼已是半载有余。原以为这穷乡僻壤的,远离了京城的是非纷争,便能让孩子安稳度日,可近来村里的风言风语,却像针一样扎在刘姥姥心上。
“张婶子,您听说没?前儿个邻村的王二愣子,托人来打听巧姐姑娘的年纪呢!”院外传来邻居李大娘压低了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怎么没听说?我还听说,那王二愣子是替城里的一个盐商问的!那盐商都五十多岁了,家里妻妾成群,竟想把巧姐姑娘买过去做妾,说是给多少多少银子呢!”张婶子的声音里满是愤愤不平,却又透着一丝无力。
刘姥姥的心猛地一沉,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她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发慌。那盐商的名声,她早有耳闻,是个出了名的好色之徒,家里的妾室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巧姐才多大啊,刚满十二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怎么能落进那样的火坑里!
她跌跌撞撞地走进屋,看着巧姐天真无邪的模样,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巧姐见刘姥姥哭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木棍,小跑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问:“姥姥,您怎么了?是不是冻着了?”
孩子的声音软糯又贴心,刘姥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仿佛一松手,这孩子就会被人抢走。“巧姐,我的好孩子,”刘姥姥哽咽着,声音沙哑,“姥姥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绝对不会。”
夜里,巧姐已经睡熟了,小眉头却依旧微微皱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刘姥姥坐在炕边,借着微弱的油灯,细细地看着巧姐的脸。这孩子眉眼间依稀有几分王熙凤的影子,却比王熙凤多了几分温顺和怯懦。想起王熙凤当年对自己的恩情,想起她临终前托孤的嘱托,刘姥姥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凤丫头,你放心,我老婆子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护着巧姐周全。”刘姥姥在心里默默念叨着。她知道,那盐商在当地颇有势力,王二愣子又是个见钱眼开的无赖,他们既然已经盯上了巧姐,就绝不会轻易罢休。留在乡下,迟早会出事。
她必须想个办法,带巧姐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2. 急寻生路思江南,远亲一线系安危
接下来的几天,刘姥姥表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每日里洗衣做饭,带着巧姐去村外拾柴,可暗地里却在四处打听,想找一条稳妥的生路。她托人去镇上问过,想找个可靠的人家让巧姐做丫鬟,可一来担心巧姐年纪太小,受不住磋磨;二来又怕消息走漏,被那盐商的人盯上,反而更危险。
就在刘姥姥一筹莫展的时候,她的女婿狗儿从镇上赶集回来,带来了一个消息。“娘,我今儿个在镇上遇到一个以前在京城认识的伙计,他说……他说江南的薛家,还有远亲在那边。”狗儿一边搓着冻得发红的手,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薛家?”刘姥姥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当然记得薛家,那是贾府的姻亲,薛宝钗更是巧姐的表姨。虽说如今贾府败落,薛家也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比起自己这乡下人家,总算是有个依靠。而且江南离这里千里之遥,那盐商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江南去吧?
“那伙计说,薛家的远亲是在苏州,姓林,是薛宝钗的表兄,为人忠厚老实,家里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还算安稳。”狗儿接着说,“他还说,若是咱们能带着巧姐去苏州投奔,想必那林家人看在薛宝钗的面子上,定会收留咱们。”
刘姥姥的心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连日来的愁绪消散了大半。“苏州……江南……”她喃喃自语着,脑海里浮现出江南水乡的画面,那里没有北方的严寒,没有这里的人心叵测,或许真的是巧姐的安身之处。
可转念一想,从这里到苏州,千里迢迢,一路上山高水远,危机四伏,她一个老婆子,带着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怎么才能平安到达?而且路费也是一个大问题,家里本就一贫如洗,哪有银子支撑这一路的开销?
刘姥姥犯了难,眉头又皱了起来。狗儿看出了她的心思,叹了口气说:“娘,我知道这一路不容易,可留在家里,巧姐迟早会被人抢走。路费的事,我再想想办法,我去跟村里的几户人家借借,再把家里那几担粮食卖了,总能凑出一些来。”
刘姥姥看着女婿,心里满是感激。这些年,多亏了狗儿和女儿板儿媳妇的孝顺,才能让她和巧姐安稳度日。“好孩子,委屈你们了。”她眼眶一热,又要落泪。
“娘,您说的哪里话,巧姐是咱们的亲人,护着她是应该的。”狗儿连忙说道,“您就放心吧,我这就去准备路费,您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尽快出发。”
刘姥姥点了点头,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前路有多艰难,她都要带着巧姐南下,去苏州投奔薛家的远亲。为了巧姐的安危,为了兑现对王熙凤的承诺,她什么苦都能吃,什么难都能扛。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忙得不可开交。狗儿四处奔波,东拼西凑,总算是凑够了一些路费。刘姥姥则忙着收拾行李,她把巧姐的几件衣服仔细地叠好,又找出自己年轻时穿过的一件相对整齐的棉袄,给巧姐换上。她还特意把王熙凤当年送给她的那块成色不算太好的银锁,小心翼翼地戴在巧姐脖子上,“这是你娘留给你的念想,戴着它,就像你娘在身边护着你一样。”
巧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地攥着刘姥姥的手。她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前路有什么在等着她,但她知道,只要跟着姥姥,就一定是安全的。
3. 临行匆匆赴京城,故友相见意难平
出发的前一天,刘姥姥突然想到,薛宝钗还在京城。虽说贾府败落之后,薛宝钗的日子想必也不好过,但巧姐毕竟是她的表外甥女,如今自己要带巧姐南下投奔她的远亲,于情于理,都应该去跟她告别一声。而且,她也想问问薛宝钗,那苏州的林家人,到底可不可靠。
于是,刘姥姥让狗儿先在家里照看巧姐,自己则揣着仅有的一点碎银子,连夜赶往京城。从乡下到京城,路程不算近,刘姥姥一路紧赶慢赶,脚都磨起了水泡,终于在第二天晌午,赶到了薛宝钗如今居住的地方。
那是一处简陋的四合院,比起当年的蘅芜苑,简直是天差地别。院门上没有挂着任何牌匾,只有一扇褪色的木门,虚掩着。刘姥姥轻轻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棵枯树在寒风中摇曳。
“有人吗?”刘姥姥试探着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沙哑:“是谁啊?”
刘姥姥循声走进屋,只见薛宝钗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一件旧衣服。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了当年的珠光宝气,多了几分憔悴和沧桑,但眉眼间依旧透着一股温婉大气。
“宝姑娘,是我,刘姥姥。”刘姥姥走上前,声音有些哽咽。
薛宝钗猛地抬起头,看到刘姥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招呼道:“刘姥姥?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她一边说着,一边给刘姥姥倒了一杯热水。
刘姥姥接过水杯,暖了暖冻得发僵的手,看着薛宝钗,心里五味杂陈。想当年,她第一次进荣国府,见到的是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宝二奶奶;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怎能不让人唏嘘。
“宝姑娘,我……我是来跟您告别的。”刘姥姥定了定神,缓缓说道。
“告别?您要去哪里?”薛宝钗疑惑地问道。
刘姥姥便把乡下有人惦记巧姐,想把她买去做妾,自己打算带巧姐南下投奔苏州薛家远亲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薛宝钗。她说着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宝姑娘,我老婆子没本事,只能带着巧姐四处奔波,只求能给她一条活路啊。”
薛宝钗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当听到有人想欺负巧姐时,她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这些人真是太过分了!巧姐还这么小,他们怎么忍心!”她咬牙说道。
待刘姥姥说完,薛宝钗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握住刘姥姥的手,柔声说道:“刘姥姥,您做得对,留在乡下确实太危险了。苏州的林家,我知道,是我母亲的远房表亲,林表哥为人忠厚,嫂子也和善,您带着巧姐去投奔他们,定然不会错的。”
得到薛宝钗的肯定,刘姥姥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那就好,那就好。”她连连点头。
4. 素帕凝情嘱珍重,羁绊深结跨天涯
薛宝钗看着刘姥姥风尘仆仆的样子,又想到巧姐小小年纪就要背井离乡,心里满是心疼。她起身走进里屋,片刻后,手里拿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走了出来。
那是一方月白色的素帕,上面用浅青色的丝线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花,针脚细密,绣工精湛,一看就知道是薛宝钗亲手绣的。“刘姥姥,这方手帕,您帮我交给巧姐。”薛宝钗把帕子递到刘姥姥手里,声音温柔而郑重。
刘姥姥接过手帕,只觉得那帕子入手柔软,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想必是薛宝钗平日里常带在身边的。“宝姑娘,这……”她有些不好意思收下,这手帕一看就很贵重。
“刘姥姥,您别客气。”薛宝钗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舍,“这帕子不值什么钱,只是我一点心意。您告诉巧姐,到了江南,要好好听话,好好生活,不要记恨过去的事,要好好长大。”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若是以后有什么难处,就托人给我捎个信来,只要我能帮上忙的,定然不会推辞。”
刘姥姥听着薛宝钗的嘱咐,心里一阵暖流涌动。想当年,她不过是一个乡下的穷老婆子,偶然进了荣国府,得到了王熙凤和薛宝钗的几分善待。如今贾府败落,她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婆子,带着巧姐这个落难的贾府千金,薛宝钗却依旧如此待她们,这份情谊,实在是太难得了。
“宝姑娘,您真是个好人啊!”刘姥姥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她紧紧地攥着那方素帕,仿佛攥着的是一份沉甸甸的情谊,一份跨越了身份和地位的守护。
薛宝钗看着刘姥姥,眼中也泛起了泪光。她知道,这一别,或许就再也见不到巧姐了。但她更知道,刘姥姥会好好照顾巧姐,会给巧姐一个安稳的未来。她和刘姥姥,一个是曾经的侯门贵妇,一个是乡下的普通老妪,身份悬殊,地位天差地别,可此刻,她们却因为“守护巧姐”这同一个心愿,结下了更深的羁绊。
“刘姥姥,路上一定要小心,照顾好自己和巧姐。”薛宝钗亲自把刘姥姥送到门口,反复叮嘱道。
“哎,我会的,宝姑娘您放心。”刘姥姥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薛宝钗一眼,然后转身,毅然决然地朝着城外走去。
寒风依旧在吹,可刘姥姥的心里却充满了力量。她手里攥着那方素帕,仿佛感受到了薛宝钗的心意,感受到了那份跨越千里的牵挂。她知道,前路漫漫,充满了未知,但只要有这方素帕在,有那份沉甸甸的情谊在,她就一定能带着巧姐,平安到达江南,找到属于她们的安稳生活。
5. 风雪兼程离故土,稚语暖心伴途程
刘姥姥从京城赶回来时,天已经黑了。狗儿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妥当,巧姐正坐在炕边,眼巴巴地等着她回来。看到刘姥姥进门,巧姐立刻跑了过来,扑进她怀里:“姥姥,您可回来了,我好想您。”
“好孩子,姥姥回来了。”刘姥姥抱着巧姐,在她脸上亲了亲,然后把那方月白色的素帕拿出来,递给巧姐,“巧姐,你看,这是你宝姨给你的。”
巧姐接过帕子,好奇地翻看着,看到上面绣着的兰花,眼睛一亮:“好漂亮的花。”
“这是你宝姨亲手绣的,她让姥姥告诉你,到了江南,要好好听话,好好生活,好好长大。”刘姥姥柔声说道,把薛宝钗的嘱咐一一转达给巧姐。
巧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帕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小声说:“我记住了,我会好好听话的,也会想宝姨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刘姥姥就带着巧姐,跟着狗儿一起,踏上了南下的路。狗儿送她们到镇上的码头,帮她们找了一艘前往江南的商船,又反复叮嘱了刘姥姥几句,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娘,您一路上一定要小心,照顾好巧姐,到了苏州,记得给家里捎个信。”狗儿红着眼眶说道。
“哎,我知道了,你回去吧,照顾好家里。”刘姥姥挥了挥手,看着狗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心里满是不舍,但更多的是对前路的坚定。
商船缓缓驶离码头,巧姐趴在船舷边,看着家乡的影子越来越远,小脸上满是茫然。“姥姥,我们还会回来吗?”她小声问道。
刘姥姥摸了摸巧姐的头,叹了口气,轻声说:“等以后安稳了,或许会回来看看吧。”她知道,这一去,怕是很难再回来了。
船上的日子很枯燥,也很艰苦。船舱里阴暗潮湿,四处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刘姥姥怕巧姐受不了,就把自己的棉袄铺在地上,让巧姐坐在上面。她自己则坐在一旁,一边给巧姐讲故事,讲她当年进荣国府的趣事,讲江南的美景,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人。
巧姐很懂事,从不哭闹,每天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刘姥姥身边,要么听她讲故事,要么就拿着那方素帕,细细地摩挲着上面的兰花。有时候,她会想起母亲王熙凤,想起贾府里的那些日子,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她知道,那些日子里,有疼爱她的人。
有一天,船行到一处江面,突然遇到了风浪。船身剧烈地摇晃起来,船上的人都吓得惊呼起来。巧姐也吓得脸色发白,紧紧地抱住刘姥姥的胳膊。
“姥姥,我怕。”她声音发颤地说道。
刘姥姥把巧姐紧紧地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轻声安慰道:“巧姐不怕,姥姥在呢,姥姥会保护你的。”她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风浪过后,船渐渐平稳下来。巧姐依偎在刘姥姥怀里,看着她满头的白发和额头上的皱纹,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听话,好好长大,等自己有能力了,一定要好好孝敬姥姥。
第40章《刘姥姥:带巧姐南下》
6. 水路漫漫遇波折,同舟相助感温情
商船在水面上行驶了十几天,一路上还算顺利。可就在快要进入江南境内的时候,却遇到了一点波折。
那天,船行到一处狭窄的水道,两岸都是陡峭的山崖。崖壁上布满了墨绿色的苔藓,被连日的冬雨浸得滑腻,偶尔有几丛枯黄的野草从石缝里钻出来,在风里瑟瑟发抖。水面平静得像块暗绿色的绸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是水匪出没的地界。
突然,“呼哨”一声锐响从崖顶传来,紧接着,从山崖后面“嗖嗖”冲出几艘快船,船身轻小,划得飞快,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商船围了过来。每艘小船上都站着四五个手持刀棍的壮汉,个个面色凶横,脸上带着悍匪特有的狠戾,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额头上一道刀疤从眼角斜划到下颌,看着格外吓人。
“船上的人听着!都给老子老实点!”刀疤脸站在船头,手里挥舞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声音像破锣一样炸开,“把身上值钱的银子、首饰、衣物全交出来!敢藏一点,就把你们扔到江里喂鱼!”
船上的乘客顿时乱作一团。有几个走南闯北的商人,虽然见过些世面,此刻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往船舱里缩;几个妇人家更是抱着孩子低低啜泣,船舱里满是慌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刘姥姥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把巧姐往身后一拽,用自己佝偻的身子死死护住她,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巧姐的胳膊,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了白。
巧姐被这阵仗吓得浑身发抖,小脸煞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却强忍着没哭出声,只是把头埋在刘姥姥的衣襟里,小声喊着:“姥姥……”
“别怕,巧姐,姥姥在呢。”刘姥姥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但她还是努力稳住心神,目光飞快地扫过船上的人。她身上的路费本就不多,是狗儿东拼西凑来的碎银子,用一块蓝布包着,藏在贴身的衣兜里——那是她和巧姐到江南的全部指望,要是被抢走了,她们娘俩可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船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常年跑这条水路,此刻倒还镇定些。他连忙从船舱里跑出来,对着刀疤脸拱了拱手,陪着笑说:“几位好汉,行个方便!我们这船上都是普通乘客,没什么值钱东西,就一点盘缠,您高抬贵手,给我们留条活路……”
“少废话!”刀疤脸不耐烦地打断他,“老子的话听不懂?赶紧搜!”
话音刚落,几个水匪就踩着船边的绳索,狞笑着爬上了商船。他们随手掀翻乘客的行李,把里面的银子、布料一股脑地往怀里塞,有个乘客试图反抗,被一个水匪一棍子打在胳膊上,疼得惨叫一声,再也不敢动弹。
刘姥姥看着水匪越来越近,心都揪紧了。她悄悄把巧姐往船舱角落的杂物堆后面推了推,低声嘱咐:“巧姐,你在这儿藏好,千万别出声,姥姥去应付他们。”
巧姐攥着她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姥姥,我不躲,我跟你在一起。”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船抢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色短打、背着一把长剑的年轻男子从船舱角落里站了起来。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俊,眼神锐利,虽然衣着朴素,却透着一股凛然正气。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手里提着一个药箱,应该是个随行的药童。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哪儿来的毛头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活得不耐烦了?”
年轻男子眉头一皱,语气冷了几分:“此路是官家所修,此江是百姓所行,你们拦路抢劫,残害商旅,就不怕王法吗?”
“王法?”刀疤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在这黑风口,老子就是王法!兄弟们,给我把这不知死活的小子拿下!”
几个水匪立刻朝着年轻男子围了过去,手里的刀棍劈头盖脸地打过来。年轻男子却不慌不忙,身形一闪,避开了迎面而来的棍子,紧接着反手一抓,就夺下了一个水匪手里的刀,动作干脆利落。他身边的药童也不含糊,从药箱里摸出一把短匕,警惕地护在一旁。
船上的乘客都看呆了,连哭喊声都停了下来,纷纷缩在一旁看着。刘姥姥也屏住了呼吸,心里暗暗祈祷这年轻男子能打赢。
年轻男子武功高强,几个水匪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见他身形辗转腾挪,手里的刀舞得密不透风,只听“哎哟”“啊呀”几声惨叫,几个水匪先后被打倒在地,有的被划破了胳膊,有的被踹到了江里,挣扎着喊救命。
刀疤脸见状,又惊又怒,亲自提着钢刀冲了上去:“小子,敢伤我的人,老子跟你拼了!”
年轻男子面不改色,迎着他冲了上去。两人交手不过几个回合,刀疤脸就被他一脚踹在胸口,“噗通”一声摔倒在甲板上,钢刀也飞了出去。年轻男子上前一步,用刀指着他的喉咙,冷声道:“还不快滚?再敢在此作恶,定不饶你!”
刀疤脸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逞强,连滚带爬地喊着:“滚!我们这就滚!”他招呼着剩下的水匪,狼狈地跳上小船,划着船仓皇逃走了。
直到水匪的身影消失在山崖后面,船上的人才松了一口气,纷纷围上来向年轻男子道谢。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不然我们今天可就惨了!”
“公子真是英雄啊,年纪轻轻武功这么好!”
年轻男子摆了摆手,温声道:“大家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分内之事。”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刘姥姥和巧姐身上,看到巧姐吓得还在发抖,便走上前,语气柔和了几分:“老夫人,小姑娘,你们没事吧?”
刘姥姥连忙拉着巧姐站起身,对着年轻男子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若不是您,我们娘俩可就真的完了。”
“老夫人不必多礼。”年轻男子连忙扶起她,笑着说,“只是举手之劳罢了。看你们婆媳二人,像是远走他乡?”
刘姥姥叹了口气,如实说道:“公子,我们不是婆媳,我是这孩子的姥姥。我们从北方来,要去苏州投奔亲戚,没想到路上遇到这种事。”
年轻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去苏州。巧了,我和师弟也要去苏州办事,正好同路。”他指了指身边的药童,“这是我师弟,清和。”
清和对着刘姥姥和巧姐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着很是憨厚。
刘姥姥闻言,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有这么一位武功高强的公子同行,一路上定然安全多了。她连忙拉着巧姐,让她给年轻男子行礼:“巧姐,快谢谢这位公子。”
巧姐怯生生地走上前,对着年轻男子福了福身,小声说:“谢谢公子。”
年轻男子看着她手里紧紧攥着的素帕,目光柔和了几分:“小姑娘真乖。我姓苏,单名一个珩字,你们叫我苏珩就好。”
7. 同路相伴话家常,苏珩细说江南事
水匪被打跑后,商船重新起航,江面恢复了平静,连风都变得温和了些。刘姥姥拉着巧姐,跟苏珩、清和坐在了甲板的角落里,旁边堆着几捆晒干的稻草,晒着太阳,倒也暖和。
苏珩让清和从药箱里拿出一些伤药,分给了刚才被水匪打伤的乘客,又特意给刘姥姥和巧姐递了两杯热水:“老夫人,小姑娘,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刚才吓坏了吧?”
刘姥姥接过水杯,连连道谢:“多谢苏公子,您真是个好心人。”她把水杯递给巧姐,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心里满是感激。
巧姐喝了几口热水,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也不那么害怕了。她偷偷抬起头,看了看苏珩,又飞快地低下头,手里依旧攥着那方素帕。苏珩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笑着问道:“小姑娘,你手里的帕子真好看,是你亲人给你的吗?”
巧姐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是宝姨给我的,她让我到了江南,要好好听话,好好生活。”
“宝姨?”苏珩愣了一下,随即了然,“想来是很疼你的亲人吧。”
提到薛宝钗,刘姥姥的神色柔和了几分,叹了口气说:“是啊,宝姑娘是个苦命人。以前在京城,她待我们娘俩可好了,如今我们走了,还不知道她在京城过得怎么样。”
苏珩闻言,也跟着叹了口气:“如今这世道,兵荒马乱的,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不过江南比起北方,倒是安稳些,尤其是苏州,文风鼎盛,百姓也还算安居乐业,你们去了那里,定能安稳下来。”
刘姥姥一听,连忙问道:“苏公子,您去过苏州?那里的日子,真的像您说的那么好吗?”
“我去过几次。”苏珩点了点头,耐心地给她讲解起来,“苏州是水乡,到处都是河,到处都是桥,房子都建在水边,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流水人家。春天的时候,两岸的柳树发了芽,桃花开了,坐船在河里走,就像在画里一样。那里的人也和善,平日里种桑养蚕,织出来的丝绸天下闻名,还有很多好吃的,比如桂花糕、松鼠鳜鱼,都很合小孩子的口味。”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语气生动,把苏州的美景和风情说得活灵活现。巧姐听得入了神,小眼睛里满是向往,连手里的素帕都忘了攥。她长这么大,只待过京城和乡下,从来没听过这么美的地方。
“那……那里有像乡下一样的田地吗?有老槐树吗?”巧姐忍不住问道。
苏珩笑了:“有啊,苏州城外有很多田地,种着水稻,春天一片绿油油的,秋天金灿灿的。老槐树也有,不过那里更多的是柳树和桃树,比老槐树好看多了。”
巧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对江南的向往又深了几分。她想着,到了苏州,是不是就能像苏公子说的那样,看到小桥流水,吃到桂花糕?是不是就能安稳地长大,再也不用担心被坏人抢走?
刘姥姥看着巧姐脸上的神色,心里也松了口气。这一路来,巧姐总是闷闷不乐的,难得看到她露出这样向往的神情。她对着苏珩感激地说:“多谢苏公子给我们说这些,听您这么一说,我心里也踏实多了。我们老婆子和孩子,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一路上多亏了您照顾。”
“老夫人太客气了。”苏珩摆了摆手,“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我看巧姐姑娘年纪还小,一路上怕是会想家,以后我每天给她讲讲江南的趣事,让她多盼着点目的地,也就不觉得路远了。”
清和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刘姥姥,我师兄知道的可多了,他还会背江南的诗呢!”
刘姥姥连忙道谢,心里越发觉得遇到苏珩和清和,是她们娘俩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