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正文】
1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周常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闭上眼睛,打算小憩片刻。
可才过了三息,树下不远处就传来一声:“哟,美人儿……”
以及——
“哎呦,还是个瞎美人儿……”
周常皱起眉头,偏头看了一眼。
……
不得不说,虽然说话的人十足无赖,但他说得一点儿不错。
还真是个美人。
清俊漂亮,窈窕秀美,跟朵菡萏初绽的芙蕖似的,站在那里,亭亭玉立,纤尘不染。
只可惜了那双眼,晦暗无神,显然目不视物。
周常一面感慨世事不如意十之八九,一面飞身而下,重重一脚踹在了无赖的后心。
调戏人的无赖“啊——”地惨叫一声,滚落到路边的矮坡之下,瞬息消没了踪影。
周常对自己那一脚的力道有数,那人晕过去算好的,没死是万幸,总之,短时间内绝不可能再爬回来找事儿
周常掸了掸衣角看不见的灰尘,下意识摆出一副不费吹灰之力的模样,漫声道:“喂,你没事吧?”
粗糙低沉的声音听来有点凶恶,周常微微顿了顿,正反思着是否该柔和些说话别把人吓着云云,对面的美人已轻轻扬起了一点柔和的微笑,用一种极为温文和煦的声音说:“我没事。”
他甚至还多说了一句:“在下温晏,多谢壮士出手相助,请教英雄姓名?”
周常也不知道自己在局促紧张些什么,他挠了挠自己热热红红的脸颊,又抓了抓本就蓬乱散漫的头发,扭捏少顷,才粗声粗气道:“周常。周游的周,常见的常。”
温晏止不住笑,这下连眼角眉梢都盈上了一点笑意,他应道:“周壮士。我姓温,温暖的温,名晏,天清日晏的晏。”
周常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于是假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哦,温晏是吧?不必叫什么壮士……叫我名就行,你……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温晏欣然点头,主动向周常的方向伸手,似乎是让他握住。
纤长细白的手指比玉雕的还好看……
周常目不转睛地盯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覆了上去,刚刚感受到一抹细腻的柔软,温凉的手已骤然握紧了他宽大的手掌,凉兮兮的,叫周常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温晏笑着说。
2
温晏的住处在城郊的山谷里,出入困难,人迹罕至。
连周常这样手脚敏捷、目力如炬的正常人偶尔都感觉上上下下地有些困难,但温晏走起来十分顺遂,仿佛提前就能知道哪里好走、哪里有障碍一样。
许是住得久了,所以熟悉吧……
周常暗暗腹诽,边艰难地单手拄地、跨过又一块凸起的石头。
至于另一只手……
还紧握着温晏的不肯松开。
如是走了半个多时辰,眼前总算出现了一个院落。
院内干净整洁,院边长着一丛丛鲜花,色泽鲜艳、五彩缤纷,在春日的暖阳里含苞待放。
“喜欢吗?”温晏忽然开口,“你看到了我的花吗?”
周常吓了一跳,这时才想起要松开温晏的手,可手心骤然一空,又让他忍不住分了神。
愣了片刻,周常才反应过来温晏刚刚问他的问题。
“啊……好,好看……对,我看到了……”周常结结巴巴的回应道。
“你若喜欢,以后可以常来。”温晏和气道。
周常心里一暖,立马高兴应他:“好!我一定来!”
3
周常于是成了温晏家的常客。
在温晏面前,周常那点混不吝的匪气都忍不住收敛了许多,不仅帮忙做了不少浇花浇草的精细活,还学会了安静地坐着,听温晏抚琴,或者吹箫,欣赏那些自己从来都不屑多听的“靡靡之音”。
或者,什么都不做,就静静与温晏毗邻坐着,一起发呆。
虽然这样偶尔会发生一点意外,比如这天——
周常“呼噜噜”睡得香,身子窝在温晏的躺椅里,头斜斜歪在靠背上,嘴角还挂着一点莹莹水光。
温晏默默听了一阵呼噜声,还是按不下心中渴望,缓缓起身,靠近周常,伸手,探索的摸上了他的身子。
柔软肉实的身体炽热温暖,温晏的指尖划过胸口,一路向上,在喉结的位置轻轻打了个旋,又摸上了下颌、嘴巴、鼻子、眉毛、额头、耳朵、脸颊……
果然,如他所想,周常的模样十分合意。
呼噜声忽地断了一下,温晏立刻收回手来,起身退了一步。
周常低声嘟囔了几句听不清的话,转了个身,又开始打鼾。
像是累极了啊……
温晏忍俊不禁,摸索着捡起半掉在地上的薄被,给周常稳妥地盖了上。
4
因为温晏看着实在清瘦,所以周常还常常带着大包小包的食材或点心跑来给他“改善伙食”。
至于是单纯想改善伙食还是更想看人,就只有周某人自己知道了。
只是,想法很好,唯一的问题在于,周常本不会做饭。
周常是个莽夫,常年做的都是劫富济贫、打架斗殴的粗野事,手指指茧粗厚,全是兵器磨出来的痕迹,平时不花钱买酒食吃的时候也只是干粮裹腹,根本不懂掂勺。
但温晏一个盲的,更不可能择菜洗菜切菜拔毛放血剁肉了……
周常因此从零开始,找了个天香楼的主厨师傅,一道菜一道菜的学。
不过嘛,看师傅做和自己独立做到底还是两码事。
比如,首先,杀鸡,要抓到鸡。
“咯咯咯——!”
“咯哒——!”
“咯!!!……啪!”
周常应声低头,就看见一个破碎的蛋壳滚落在了自己靴前,一坨蛋清和蛋黄正粘在自己的靴头,正穿透布料的间隙,一点点的往里渗。
周常:“……”
“怎么了?”温晏听出了不对,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关切地问了一句。
周常铁青着脸抬头,用力捏紧了鸡脖子,咬牙切齿道:“老子剁了你这蠢鸡!”
温晏愣了一下,一时忍之不住,竟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如是跌跌撞撞、磕磕绊绊,周常做饭砸锅十来次之后,手艺总算是入了门,渐渐地,在追求香和味之余,他还追求起了“色”,明知道温晏看不见,每次都还变着法儿的加些装饰和巧思。
温晏都喜欢。
5
“阿晏!我跟你说,我昨天干成了一件快事!”
周常一进门就兴冲冲地喊,温晏闻声迎他,笑着问:“什么快意之事?”
周常放下路上打的野味,接过他手中的水壶,继续给花草浇水,边道:“我带人劫了一个大脏官!你没看他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哈哈,爽!”
温晏点了点头:“确是一大快事。树下有酒,今日开坛,我们庆祝一二如何?”
周常揽着拍了拍他的肩,大笑道:“爽快!”
虽然只有短短一息,但周常的臂膀离开之后,热烈的气息依然残留在自己的肩上。温晏潜心感受了片刻,却觉着自己像个沙漠中的旅人,仅几滴甘露入喉,只会感觉更加干渴。
……不,不妥。
温晏缓缓呼了口气。
周常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思。
他找人不易,千万,别把人吓跑了……
6
午间,周常依着温晏的指点,果真从树下扒出了一个酒坛。
温晏心中悬事,与周常一人一碗,没怎么留意,整一坛酒就都见了底。
周常是经常与人饮酒的,酒量甚好,这会儿只觉得面热。但温晏不同。
温晏罕少碰这类杯中之物,更没有像今日这般喝得这样急这样多过,渐渐的酒意上头,昏昏然伏在桌上,一时头晕目眩,不知今夕何夕。
周常看得有趣,笑了他一阵,夜风拂过,又怕他受凉,便有些不稳当地站起身,打算把人扶回屋里睡。
可他才将人的胳膊环在自己肩上、才把温晏整个拢进自个儿怀里,就感觉温晏的手忽然摸上了自己的腰。
然后上移,一寸寸摸索到腋下,又顺着衣料滑到了胸口。
不安分的手边来回揉摸,嘴里边颠三倒四地凌乱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