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坐在德拉科侧后方,她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那种惯有的、基于血统的轻蔑。但不知为何,她觉得那轻蔑底下,似乎有一丝刻意维持的僵硬。
课间休息时,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克莱尔故意磨蹭到最后,当德拉科经过她身边时,她像是随口提起般,用一种平静的、不带任何评判意味的语气说道:
“说起来也挺讽刺的。我祖母的笔记里提到,中世纪后期,有几个非常古老的纯血家族,为了躲避教会的追捕和保全血脉,曾经秘密地将家族里最有天赋的孩子送到麻瓜贵族甚至平民家里寄养,直到风波过去。那些孩子很多后来都成了著名的巫师,甚至反过来保护了收留他们的麻瓜家庭。魔法史好像从来没记录过这些。”
她说完,没有看德拉科的反应,拿起书本站起身,仿佛只是分享了一个冷知识,便径直走出了教室。
她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带着惊疑不定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背影。
她不知道这番话能起到多大作用,或许根本毫无作用。但她想在他那固化的“纯血至上”的观念里,悄无声息地埋下一颗小小的、不一样的种子——关于生存的智慧,关于恩情的复杂,关于历史并非只有黑白分明的一面。
她不需要他立刻改变,她只需要他开始产生一点点怀疑,一点点思考。
然而,救赎的道路从未平坦。德拉科身上的压力似乎有增无减。他与哈利等人的冲突变得更加频繁和尖锐,仿佛只有通过打压对方,才能确认自己的优越感和价值,才能向某个看不见的“观察者”证明自己。
一天下午,克莱尔从图书馆出来,恰好看到德拉科、克拉布、高尔三人堵住了落单的纳威·隆巴顿。纳威吓得脸色发白,怀里紧紧抱着一本厚厚的书。
“隆巴顿,又捧着你的宝贝书呢?”德拉科拖长了声调,用魔杖轻轻戳着纳威怀里的书,“是不是又指望它能帮你通过考试,免得你奶奶再次收到一封警告信?”
克拉布和高尔发出粗哑的笑声。
纳威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让我看看,这次是什么?《初学变形指南》?哦,抱歉,对你来说可能太难了。”德拉科恶意地笑着,伸手想去抢那本书。
纳威惊恐地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克莱尔的心沉了下去。又是这样。她正要上前,却听到另一个清脆而愤怒的声音响起:
“放开他,马尔福!除了欺负比你弱的人,你还会干什么?”
赫敏·格兰杰从走廊另一端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愤怒的红晕,她身后还跟着听到动静赶来的哈利和罗恩。
德拉科看到他们,脸上的恶意更盛:“哟,泥巴种和她的保镖们来了?怎么,想给隆巴顿这个爱哭鬼出头?”
“你闭嘴!马尔福!”哈利怒吼道,拔出了魔杖。
“想打架吗,破特?”德拉科也举起了魔杖,克拉布和高尔立刻上前一步,像两堵墙一样挡在他身前。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克莱尔站在阴影里,内心焦急万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冲突升级,但她出面阻止,只会让德拉科觉得被背叛,甚至可能将怒火转向她。
就在这时,她目光扫过纳威怀里那本书的封面——《千种神奇药草与蕈类》。一个念头闪过。
就在哈利和德拉科的魔杖即将对准彼此时,克莱尔忽然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隆巴顿,我记得斯普劳特教授是不是让你下课前交一份关于泡泡豆荚的培育笔记?她好像很看重这个,说关系到下次温室实践课的分数。”
纳威愣了一下,茫然地看向克莱尔:“啊?斯普劳特教授?泡泡豆荚……”他显然完全没反应过来。
赫敏也愣了一下,但她立刻意识到克莱尔是在打岔,赶紧拉了纳威一下:“对啊,纳威!我们得快点了,不然要迟到了!”她不由分说地推着纳威,同时对哈利和罗恩使了个眼色。
哈利和罗恩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警惕地瞪着马尔福,慢慢后退。
德拉科皱起眉头,似乎对这场冲突被打断很不满,但他一时也没想明白克莱尔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狐疑地目光在克莱尔和纳威之间来回扫视。
“哼,算你们走运。”德拉科最终收起魔杖,恶狠狠地瞪了哈利一眼,“下次再多管闲事,就没这么便宜了。”他带着克拉布和高尔,转身离开,经过克莱尔身边时,投来一个复杂而略带审视的一瞥。
危机再次化解。
哈利他们带着纳威匆匆离开。赫敏在离开前,回头看了克莱尔一眼,眼神里带着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克莱尔独自站在空旷起来的走廊里,轻轻叹了口气。她能化解一次次的冲突,却无法触及根源。德拉科内心的挣扎和外部施加的压力,像两条不断收紧的绳索,让他变得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矛盾。
她看得出,他并非享受这种纯粹的欺凌,很多时候,那更像是一种表演,一种迫不得已的站队,一种对内心不安的掩盖。她了解他那份被骄傲包裹下的脆弱,那份渴望父亲认可又害怕令其失望的焦虑。
救赎之路,漫长而艰难。她所能做的,只是在每一次他即将滑向更深的黑暗时,悄悄地、不易察觉地,在他脚下垫上一块小小的石头,希望能稍微延缓他坠落的速度,并让他偶尔能看到,旁边或许还有另一条,布满荆棘却通向光明的岔路。
她转身走向斯莱特林地窖的方向,心情沉重却坚定。她知道,下一次冲突很快又会到来。而她,必须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