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怀里的重量陡然增加。白鼬消失了，德拉科·马尔福变了回来，踉跄地站在她身边，脸色惨白得如同地上的石灰石，铂金色的头发凌乱不堪，昂贵的袍子皱巴巴地沾着草屑，前所未有的狼狈。他惊魂未定，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尚未褪去的巨大羞辱。

穆迪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尤其是脸色苍白的德拉科，最终拖着木腿，咚咚地离开了。围观的人群在教授离开后，也窃窃私语着迅速散开，不敢多做停留。

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德拉科剧烈地喘息着，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几乎要呕吐的感觉。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那个在他最恐惧、最羞辱的时刻将他护住的身影，然后，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了——

克莱尔正微微蹙着眉，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正在流血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两排清晰的、深深的齿痕正不断渗出鲜红的血珠，看起来颇为骇人。

那是他的牙印。

一瞬间，巨大的、从未有过的“羞愧”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德拉科·马尔福。他苍白的脸颊上甚至泛起了一丝因为极度难堪而产生的红晕。他伤害了……在那种情况下保护了他的人。

“……你的手。”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张扬和刻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克莱尔抬起眼，看了看伤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天气：“没关系。它只是被吓坏了。”她指的是白鼬。

但这句宽容的话却像针一样刺中了德拉科。他猛地别开脸，似乎无法承受那目光，但下一秒又转了回来，一种极其别扭的、近乎固执的情绪支配了他。

“过来！”他几乎是粗鲁地、一把抓住克莱尔没有受伤的那只胳膊，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向旁边一条僻静长廊下的石制长椅。

克莱尔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腕间的伤口因为动作而扯痛，让她轻轻吸了口气。

德拉科的动作顿了一下，力道下意识地放轻了些，但依旧强硬地把她按坐在长椅上。

然后，他手忙脚乱地在自己那个做工精良的龙皮包里翻找起来，嘴里烦躁地嘟囔着：“见鬼……应该带着……在哪里……”

他最终懊恼地发现里面除了课本、昂贵的文具和糖果，并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包扎的东西。他犹豫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极其粗鲁地——甚至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猛地扯住了自己衬衫的袖口内侧，“刺啦”一声，用力撕下了一条相对干净的白色棉布衬里。

他拿着那条布条，在克莱尔面前蹲下身，动作僵硬而笨拙。他试图将布条绕在她流血的手腕上，但因为手还在微微发抖，试了几次都没能系好。他从未做过这种事，甚至从未如此靠近地、专注地处理过别人的伤口，尤其是……一个女孩的，还是他造成的。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不同于潘西那种浓郁香水的清新气息，能看到她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低垂的、轻轻颤动的睫毛。

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更加烦躁和……不知所措。

“该死的……别动……”他低声咒骂着，不知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不听话的布条，终于勉强打上了一个歪歪扭扭、但足以压迫止血的结。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项极其艰难的任务，猛地松开了手，几乎是弹跳着站起身，转开视线，不敢再看克莱尔的眼睛，也不敢再看那个被他笨拙包扎好的伤口。他苍白的侧脸对着她，耳根处泛着异常明显的红晕。

长廊下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枯藤的细微声响。

良久，德拉科才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几乎是含在喉咙里，极其别扭地挤出几个字：

“……我不是故意的。”

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乎微不可闻：

“……谢谢。”

说完这两个对他来说无比艰难的字，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尴尬的气氛，甚至没有等克莱尔回应，便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离开了，背影显得有些仓促和狼狈，凌乱的金发在秋风中微微晃动。

克莱尔独自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染着点点血迹的白色布条结。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一种极其古怪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却悄然取代了最初的疼痛。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惊慌失措的喘息和那句笨拙的、几乎被风吹散的道歉与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