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期的最后一天，霍格沃茨城堡仿佛一个刚刚经历巨大风暴后疲惫不堪的巨人，空气中弥漫着解脱与一丝难以彻底驱散的沉重阴霾。学生们拖着行李箱，交谈声都比往常低了几分，塞德里克·迪戈里的悲剧像一层无形的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克莱尔拖着有些沉重的箱子走出斯莱特林女生宿舍的门，略微惊讶地发现德拉科·马尔福正斜倚在对面的石墙上，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他已经恢复了那副一丝不苟的打扮，昂贵的旅行长袍不见一丝褶皱，铂金色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但仔细看去，他眉宇间惯有的那种刻意张扬的傲慢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淀下来的沉稳。

看到克莱尔出来，他直起身，很自然地走上前，接过了她手中那个较重的箱子，动作流畅得仿佛理所当然。他的语气试图保持一贯的随意，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肯定：

“走吧。车厢我已经让克拉布和高尔占好了。”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靠前的包厢，安静些。”

克莱尔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经历了天文台的脆弱与信任，共同目睹了死亡与悲伤，他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一种超越了学院隔阂和幼稚争吵的、古怪而坚实的联结。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吐着白色的蒸汽，缓缓驶离站台，熟悉的苏格兰风景开始向后方流动。他们并肩坐在略显空荡的包厢里（克拉布和高尔显然被吩咐待在了别处），气氛并不尴尬，而是一种共同经历惊涛骇浪后的疲惫与宁静。

连日来的情绪波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昨夜几乎无眠的夜晚，让沉重的眼皮如同灌了铅。克莱尔的意识渐渐模糊，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最终侧身趴在了光滑冰凉的小桌板上，陷入了无梦的沉沉睡乡。

阳光透过洁净的车窗，正好投射在她安静的睡颜上，明亮得有些刺眼。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似乎被光线打扰。

德拉科原本支着下巴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余光瞥见了她的不适。他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那只总是握着魔杖、或是摆出傲慢手势的、修长而苍白的手——轻轻地、极其精准地挡在了她的眼睛上方，为她遮住了那片恼人的阳光。

他的动作非常轻柔，带着一种与他性格不符的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她。

他就这样保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绝非舒适的姿势，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她毫无防备的睡脸上。平日里那双冷静甚至略带疏离的蜜糖色眼睛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所有的坚强和神秘感在睡梦中消散，显得格外柔和，甚至透出一种难得的脆弱。

看着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眸中，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柔软的情绪慢慢浮现，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他的嘴角，完全不受控制地、非常非常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