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晟听了啧啧摇头。
正在摸狗的靳向原停下,抬眼看过来:“您觉得我这做法不对?”
“不,没什么不对,对于来历不明的家伙,谨慎防范是好事。”
靳晟好整以暇地问道,“但是直接采用放养政策,恐怕也不太合适吧?小孩子放养太过可是会长歪的。”
“本来也不是真的养。司令只是想找个人监控他而已。”
靳向原说着调出了家里的微缩影像。
投影中,曲宁正独自蹲在院子的雪地里,拿着棍子慢吞吞地在雪面上画画。
“很可爱的小孩嘛,画的这是什么?我看看……哈哈,这不是你吗,惟妙惟肖的,还挺有天赋。”靳晟端着茶杯凑过来看,“怎么没把他一起带过来?”
靳向原说:“不合适。”
“不合适?”靳晟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喝了口茶,“我看不是这个原因。这段时间估计庄园里也没有人,你是故意留他一个人在家里的吧。”
靳向原关了手里的投影,也不狡辩,直接承认道:“二者皆有。既是故意的,也确实觉得带他来不合适。”
“你是想试探他?但他还只是一个小孩,哪怕真是间谍或者诱饵,那也是放长线钓大鱼,现在又能做什么?”靳晟失笑,“如果我是他也不会轻举妄动的,没必要现在就钓鱼执法找他破绽吧。”
靳向原闻言沉默片刻,才说:“我明白您说的道理……但是维持目前这种不清不楚的情况,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
靳向原在其他人面前永远是一副游刃有余,成竹在胸的稳重模样,也只有在祖父面前,才会偶尔表现自己的困惑,变成一个需要指导的普通晚辈。
“哦?”他很少会说这种话,靳晟稀奇地想要一探究竟,“说来听听。”
“理智上我认为需要与他保持距离,监控他就行,放着不管最好。但正如您所说,万一他真的就想表现的那样就是个普通的小孩,这种任其发展的方式或许适得其反,最后纵容他落下祸患。
“我很难从这两者中选出最恰当的方式,况且……”
“况且什么?”
靳向原叹了口气,“况且他相当亲近我,我——”
不等他说完,靳晟就发出了一串大笑。
善于洞察人心的前司令员抚掌得意道:“我刚刚说什么来着?臭小子,你就是个同情心泛滥的家伙,而且还吃软不吃硬。
“这小孩如果令人讨厌也就罢了,可他亲近你、喜欢你,你要强行去冷落他,便会觉得人家真心被辜负了。
“但是呢,哪怕你可怜他,你也还是防备心很重,非得要证明他完全没问题才敢去接纳他。所以你急于试探,也急于排除他身上的风险,于是你纠结痛苦、辗转反侧——这就是你现在内心矛盾的根本原因了。”
“……没您说得那么夸张。”
“大差不差吧,反正意思是这么个意思。”
靳向原不继续辩驳,只是十分淡然地问:“那您觉得如何对待他比较好。”
“如果我说顺其自然,你会不会觉得我在敷衍你?”靳晟刚说完就从靳向原毫无变化的脸上读出了潜台词,哼笑道:“你在心里骂我说废话呢。”
“……”
靳向原啼笑皆非,“您快说吧。”
“我说了啊,不是让你顺其自然吗?”靳晟从沙发边抱起一只小狗,“不要刻意去控制自己是冷落他还是关注他,顺从你的本心即可。他身份特殊,你不管他也理所应当,不要觉得愧疚,但你要是那点同情心真的无处发散呢,对他好点也无所谓,不泄露机密就行了。
“你说你很难从这两者之间挑选出最恰当的方式,那为什么不干脆结合二者呢?把他当潜在的风险防备和把他当小孩关照并不冲突,完全是可以并行的两件事情。”
“就好比我对待这些小狗。”靳晟用手指逗得小狗追着他咬,“尽管养小孩和养狗不能相提并论,但有些策略是互通的。我收养它们,教育它们,还会跟他们一块儿玩,但也会防止它们咬伤我。
“因为我会记住它们的尖牙有危险,但我不会只记住它们有危险的尖牙。”
靳向原听了半天没说话。
他若有所思地摸着手里的小狗脑袋,过了会儿,才回道:“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