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向原不知怎么，突然淡淡地来了一句：“你也算。”

曲宁刚给明天剪完全部的指甲，正在收拾工具，听到这话瞬间感觉自己埋藏的阴暗心思被人挖出来摊开在了太阳之下，连忙涨红脸徒劳地辩解：“先生，我、我不是想争这个……”

这是实话，他确实没想争这个，但要说他完全没点类似的心思，那又是假话。

靳向原：“没说你争，我只是陈述事实。”

曲宁一时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想扭头就走，但又还有想问的事情没有问完，简直进退两难。

剪完指甲的明天精神抖擞，刑满释放，在这会曲宁尴尬的时候非常有眼力见地开始围着靳向原转圈圈，吸引他的注意力。

靳向原拿了柜子里的零食，蹲下来，专注于喂它。

曲宁松了口气，冷静了会儿，“先生明早又要出任务吗，不是说这次假期有一周？”

“临时任务，十天之内返程。到时会再休两天假，然后才回军部。”

“那等您回来，我跟您商量下毕业去向可以吗？”曲宁说，“十天之后，学校会下发去向同意书，需要监护人签字。”

“可以，你如果决定好了，拿来给我签就行。”

靳向原沉迷于给明天投喂，吃完了又抓了一把零食给它。平时曲宁对它饮食管控得严，零食给得少甚至几乎不给，小狗哪见过这种富饶场面，吭哧吭哧埋头苦干。

“先生，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靳向原不由地浅笑：“你想知道的还挺多。什么问题？说吧。”

“如果——”曲宁这话说得有点艰难，“如果你弄清楚了我的身份，会让我离开吗？”

“……”

靳向原将手里的零食放进明天的食盒里，让它自己吃。他摸着小狗的头，说，“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暂时不用多想。至少目前，你会一直留在这里。”

曲宁有种强烈的不安感，他很想问，如果这件事情第二天就会发生，怎么办？如果下一秒就有人过来跟他说，曲宁，你有真正的亲人，有属于自己的地方，那么他又要怎么办？

靳向原还会让他还能留下来吗？

还是会像对待后院的那些候鸟一样，不在意他的去留，只把他当做一个过客。

这些年来，曲宁的记忆其实一直在出问题，总是恍恍惚惚的觉得自己能记起许多事情。

最开始的时候，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靳向原，是因为这种错觉每次都留不下痕迹，他想说也无从说起，但他后来一直不说，却是出于私心。

他经常庆幸每次都是虚惊一场，庆幸自己一直想不起来，因为这样他就可以掩耳盗铃地留在这里。

但曲宁最终也没有坚持问下去。

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辗转反侧，更害怕听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他今天晚上问的问题已经够多了，再问就招人烦了。靳向原很久之前教他不必伪装和隐瞒，哪怕表现得不完美也无所谓，但这么多年以来他毫无改进，只是表面上伪装成了靳向原希望的样子。

这种行为已经深入他的骨髓，变成了无法抵抗的本能。

次日，靳向原带着曲颜学从家里出发。

时间很早，几乎接近清晨。他们俩和劳碌的方管家不用说，曲宁居然醒得更早。

他远远地站在房前的台阶下目送，并不靠近停机坪。在曲颜学朝他挥手告别的时候，他也抬手回应了一下。

飞行器舱门缓缓关闭，很快就起飞了。

白色的点逐渐消失在还没有亮起来的天边，就在飞行器即将看不见之际，曲宁的胸腔里突然传来一阵很强烈的心悸。

“怎么了？”回到屋檐下的方舒关心道。

“没什么。”曲宁缓过那一阵，皱眉想了想，“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曲宁即将入睡，放在床头的终端亮起，提示有人找他。

曲宁将即时投影放出来，方舒的上半身出现在眼前。他的神情和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说出来的话更是让曲宁耳边嗡鸣，响起一道心电图拉平的警报声——

“曲宁，先生出事了。”

不久前的心悸重新出现，但他已经没有时间懊恼当初为什么没有将这种不详的预感当回事，而是衣服也不换跌跌撞撞冲下楼，开门时的手抖得不成样。

然而他越是心急如焚，门就越是打不开，无论他怎么试，这扇熟悉的门都纹丝不动。

一道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熟悉又威严的声音响起：你想出去干什么？

他张口想要说话，却没有声音。

四周场景倏然变化，失重感袭来，他坠入漆黑的漩涡。

下一秒，深陷梦魇的曲宁从床上惊醒，在浓厚的夜色中满身是汗地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