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中的小行星上是一片绿褐色的森林。
飞行器在一片空沙地上擦地飞行,一头扎进了森林里,勉强被巨木拦住,彻底报废。
好在里面的两人没有受伤,从控制室内出来后,迅速往森林深处走去——尽管里面应该存在未知的危险,但身后已知的危险显然更迫切。
和首都星上截然不同的不知名植物遮天蔽日,繁茂的枝叶方便了他们躲避,但树叶边缘异常锋利,也同时严重影响了他们的行进速度。
曲宁拿着一把凝聚出激光刃的战斗手把在前面开道,靳向原落后他两步,左眼上戴着单片战斗侦察眼镜分析四处地形,时不时提醒曲宁改变方向。
破坏植被会留下痕迹,所以靳向原尽量选择不长草的地方,让行迹变得断断续续,可尽管如此,后面的跟踪仍然愈发逼近。
这样下去不行。
靳向原冷静地想。
对方人数众多,所携带的装备威力也不清楚,以至于埋伏反杀的风险难以估量。若非如此,靳向原肯定会选择直接把他们都解决掉一劳永逸。
但目前一味地逃避也没有用,必须知道他们为什么能够定位自己,否则哪怕跑上一天一夜也无法逃出生天。
他思考着,开始取下身上所有的设备——侦察眼镜、远程攻击武器,战斗服……还有军部的加密终端。
会是哪一个呢?
他斟酌了一会儿,先将侦察眼镜扔在途径的树根下,又让曲宁换方向前进。十分钟后,身后的追兵依旧还在,并且隐约已经能听到人声。
“曲宁。”靳向原冷不丁喊道,“前面大概两公里处是悬崖,再前进八百米,我们分开走。”
“什么?”曲宁错愕回头,看见靳向原脸上消失不见的侦查眼镜,短暂地怔了一瞬,紧接着语气急切反问:“为什么要分开走?”
靳向原还没说话,他就已经快速地自问自答:“您觉得您身上有他们的定位器,所以想让他们都跟着您走,然后好让我安全?”
“不是单纯为了让你安全,这是当下最好的选择,救援大概二十分钟后到达,大概十分钟后我们会被追上,因此只需要拖延十分钟。”
靳向原耐心解释,“我们两个人朝一个方向逃跑只会增加不必要的伤亡。你离开还能留下一线希望,万一发生什么,可以见机行事。”
曲宁对他的说法并不买账,执拗道:“那您把身上的设备都给我,让我去当这个引子,您去当那个一线生机。”
“曲宁。”靳向原声音中带上几分不赞同。
曲宁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假装没听到,继续说:“您经验更足,更会观察事态,见机行事。”
他的话乍一听很有道理,细听有些阴阳怪气的,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
靳向原见他每到这种时候就变成犟种,从前的乖巧听话全都消失不见,叹气道:“不要闹了。”
“我没有闹!”曲宁红了眼,转过身来咬牙切齿地质问,“刚才坠机的时候你为了护着我明明伤势加重了,我可以当做不知道。但你再厉害能在伤没好的情况下解决他们所有人吗?我不信。”
他甚至用上了“你”的代词,把敬词都抛在了脑后。
靳向原心道自己最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身边的人一个两个都开始违反军纪,他不得不冷下脸,沉声道:“服从命令,曲宁,这是你的职责。”
曲宁知道自己逾矩了,勉强收敛几分情绪转回去继续走,但却半点不松口:“我的职责是保护长官,我不会允许你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不允许?”靳向原见他软硬不吃,在这种生死攸关之际,他竟然产生了一点好笑的情绪,不排除是气笑的:“你怎么个不允许法?”
曲宁最不喜欢他这种语气,仿佛在看一个小孩无理取闹,而且笃定自己拿他毫无办法。他绷着脸,一言不发地往前走,走出靳向原说好的八百米,在一处隐蔽处停下脚步。
靳向原以为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刚要说话,却见面前的人突然回头,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支幻影发生器对准了靳向原。
这种发生器能够释放微量的麻痹粒子,对人造成人神经干扰,产生视觉混乱。靳向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阴沟里翻了船,等他从短暂的光污染幻境中回过神来,只记得曲宁刚刚在他耳边留下了一句对不起。
再一环顾,地上掉落着那支幻影发生器,而这小子竟然已经摸走了他的武器和终端,跑得不见人影。
靳向原一时不知道先笑自己的狼狈还是先气曲宁的叛逆,他扶着树干缓解头晕的后遗症,过后他捡起地上的发生器,只觉得头疼又无奈:“这家伙什么时候带上的……”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的森林里传来一道突兀的响声,靳向原动作一僵,抬头望去——
那是脉冲枪射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