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宁嘴唇颤抖，大脑空白地看着凭空出现的靳向原，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抱住他，怀里被人填满他才有实质的安全感。他比靳向原矮大半个头，脸埋在靳向原的脖子里，整个人微微发抖。这一刻，他好像从那个游刃有余的修斯里安殿下又变回成了几年前的曲宁。

靳向原的身上还有撞击出来的淤青，被他的双臂抱得生疼，但还能忍受。他摸了摸曲宁的头，叹息说：“下次不要说这种话。”

他不希望曲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他表现得特殊。他们是同一阵营倒还好说，走得近一些也没什么。可他们分别属于不同的星际国家，哪怕如今两国交好，但人心尚且隔着肚皮，不同的国家集团之间更是隔了不知道多少层错综复杂的关系，双方的高层人物走得太近，肯定会被有心之人拿来大作文章的。

靳向原在联邦有较为绝对的话语权，受到的影响不会太大，但曲宁本身在艾利昂帝国内就处境微妙，如果布莱文是真心对曲宁好事情还不会太严重，可要是布莱文另有盘算，那说不定会给曲宁带去不小的麻烦。

不过看着曲宁抱着他不撒手的模样，靳向原也再说不出更多劝告的话。他知道曲宁已经不是几年前莽撞的年轻人，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而是在他心里，那些东西一概没有靳向原重要。

曲宁松开靳向原，整理好情绪，吸了吸鼻子问：“伤到哪里了？”

“脚扭了而已，其他没什么大碍。”

一旁的亲卫兵噤声半天了，手足无措地帮着曲宁将靳向原扶到旁边坐下。他岁数也不大，经不住事，闻言愧疚得两眼红红，几乎要哭出来：“少将是为了拉我才被砸中的。”

“行了行了，知道你家少将为了救你都受伤了，就别在这哭哭啼啼了，赶紧去飞行器上拿治疗仪吧。”

格岚凑了过来，他拍了拍小亲卫兵肩膀，把人打发走，蹲在靳向原面前：“崴哪了？哟，看样子脱臼了，帮你正下骨吧，爱兵如子的靳少将。”

“不拉他一把就砸到他的头了，送命和受伤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靳向原解释道。

格岚手中一用力，将错位的骨头推回去，好笑道：“爱兵如子又不是什么贬义词，你至于这么着急推脱吗？还是说……”他看了眼缄默不语的曲宁，眼睛眯起，笑得不像好人，“着急解释给其他人听？”

靳向原不理会他的调侃，穿好靴子站起来使了使劲，只是还有点痛感，连治疗仪都能省了。曲宁不放心地想要扶着他，但靳向原的动作四平八稳的，他伸出手有些多余。

他闷闷不乐地小声说：“你总是为了救人而受伤，下次不要这样了。”

“那你呢。”靳向原看了他一眼，将手套摘下来抖掉夹住的沙砾，确保音量低到只能让他们两人听到大部分内容：“以前和你说过很多遍了，不要莽撞，怎么恢复记忆了还是这样？”

曲宁本就心中郁结，听到靳向原的话，又想起刚刚那个小士兵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段话很刺耳。其实他的脾气本身就算不上好，高低也是个皇子，以前只是曲宁的时候还能压着性子，在靳向原面前才又乖巧又好说话。

他将靳向原这段话理解成指责，情绪一下就涌了上来，但好在还知道控制着音量：“我就是这样，我一直都是这样。你从来都不会顾及自己……你是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所以你的性命无所谓，还是理智告诉你只要权衡利弊就行了，自身的安危也不需要考虑？你明明知道我会因为你出事而方寸大乱，还让我冷静——”

“我怎么冷静？你一向擅长冷静，那你告诉我，你教教我？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样？”曲宁上前一把抓住靳向原的手，泛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语气愤恨而不甘：“你总是那么擅长冷静思考，我也不该给你什么时间考虑的。你考虑来考虑去，反正只会选择最理性的结果，而那绝对不会是我想要的，我就该——我就该——”

曲宁在靳向原变得越来越错愕的眼神中瞬间清醒，像被兜头浇了一杯凉水。他立马松开靳向原，退后两步，脸上是情绪戛然而止的茫然。

他转身要走，被人伸手拦下。靳向原也反应过来了，惊讶之余他甚至有些好奇，追问，“你就该怎样？”

“……”曲宁闭上眼睛不想回答，他极少在靳向原面前暴露任性的一面，但现在他觉得很疲惫，不想装也不想忍了，颓然道：“靳少将当我说胡话了吧。”

“我只是想知道你能拿我怎样，绑架我还是强迫我？”

这话听起来跟挑衅似的，但靳向原只是实话实说。曲宁只觉得自己颜面尽失，破罐子破摔，“我都想过，但我都做不到，而且你也不会高兴的……你知道了，然后呢？你满意了吗？”

“还以为你胆子多大呢。”靳向原好笑，看着他：“关于刚刚那句话我向你道歉，我习惯于之前的相处模式，不知不觉还是将你放在一个需要引导的位置上，忽视了你的情绪，实际上我们不论从年龄还是身份上，都早已经是对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