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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 1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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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九说了许多,时而温柔,时而凶恶,无不是诱其放弃之辞。云尘体内接连刺入十五道金针,曳影剑穿透肚腹,消融骨肉。

不知过去多久。在排山倒海的痛苦间,云尘垂首,缓缓吸气、呼气,指尖微动。

仙人的絮语仍在耳畔回荡不去。他不明白其人何以执着至此。仙人所谓的爱,他切身领受,却不能理解,或许将永远无法理解。

他已失败。但黑水之后,寒荒城仍在。他可以失败,但还不能倒下。至少,归去同他们并肩。

纤如寸缕的魔炁开始游走于指尖。手指触碰粗砺的夯土,感受着逐渐沉重的震颤,一点一滴共鸣。

轰鸣声起,石破天惊。一声凄怆尖啸自地心涌起,响彻琼霄,声如骇浪,竟尔将曳影剑击飞。

渊九现身十步开外,面上惊怒交加,便见云尘跪在衰草之间,右手虚拢,一股股山魂精魄正从足底山石间缓缓抽离,汇于手心。其色如赭玉,凝作一柄长剑虚影。

“你!!!”

咆哮声出,骤然地崩石裂,天地翻覆。惨白日光下,巍峨的神山残躯,一夕崩解。

……

残峰倾颓,覆巢之下,万生引息阵随之瓦解。

万世魔息再度汇聚,黑光弭盖穹野。坠落的虚空中,云尘执剑而上,如骄腾的鹰隼般袭去。

双剑相交,铮鸣之声久久不绝。

乱石击空,风雨晦明。伴随着大阵的消失,倾颓的神山残躯溘然现于世人眼前。

这尊东溟中的连天残擘,终于倒下。万丈浪涛沸腾翻涌,长颤不止。

由太羲神山亘古山魂织就的地脉之剑携无匹威势,直贯渊九胸口。

渊九唇角溢血,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人。

“师弟……”他喃喃自语,“……师弟……你……”

云尘不语,亦或已无法言语。他体内的魔核正濒死旋转,命息源源不绝被泵入剑锋之中。抽取太羲龙脉为刃,以身祭剑,已是孤注一掷。

“你就……这般想走?哪怕一无所有……也不舍得放弃?”

长剑寸进,金石与血肉纠缠,滚烫的仙血浇了云尘满面。

渊九握住剑身,放声狂笑,状若疯癫。

“哈……我竟仍在心痛!我竟仍在心痛!师弟!你杀了我,自己亦会身死!你可明白!”

“你可明白!”

“你这无心无情的死物!还要我怎样?!要我将心剖出来给你看吗?!”

他朝眼前的魔者怒吼,碧色眼底爬满血丝,形如修罗。

咆哮于空寂间回荡,撞入四周无数山石中,回旋哀鸣不绝。

回答他的,只有云尘无声的利剑。

“师兄……抱歉。”

“……”

二人身影于寂灭间缓缓下坠。

曳影脱手,滑落袖间,逐渐消逝于昏晦沉渊。

渊九徐徐握紧胸口的神山之剑,赭岩般的剑身携着厚土的冷硬,寸寸割开肺腑。这无比疼痛,但不敌心腔剧痛的万分之一。

一股微弱灵息自手底浮现,寸草余晖般攀剑而上。坠落的曳影剑身上,恍惚流过一丝清浅华彩。

倏然,华彩大涨。神息如怒展的鸾羽,自剑身乍开,绽作一团绚烂烟华,逆流而上,层层叠叠覆住二人,荡开尘寰。

一瞬华光炽盛,冽星如芒。无数生灵皆于此刻阖眼。

数息后,光华消隐。万丈尘涛漾开,只见倾颓的残峰正中,缓缓升起一柄光凝巨剑,亘立天地之间,神威超然。

巨剑之巅,魔主被缚其上。

婆娑云海间,幽幽流泻出桐君之音,冰泉玉响,凝滞如咽。

在众生齐聚的目光中,渊九斜抱瑶琴,悬于浩淼天际。前襟尽染血色,广袖翻洒绛污,如落难却昂然的青鸾。

他之身前,是被曳影剑魂镇压的始炁魔君。

终是得见邪魔受伏,诸世惊骇,骚动不已。

遥远山脚,云海之下,徐徐震荡声起,初极渺,溃如蜂鸣,复起渐涌,势高如鼓鸣磬钟,轰作霆击雷震。

“诛魔——诛魔——”

他听闻天地众生的呐喊。

草木玄微,四时阴阳。流泻的蘅芜寸光环舞身周,渊九金发飞散,血袍翻舞,如一尊蒙难的神袛。

缓缓松开臂膀,瑶琴坠入虚空。

“这琴,我曾于扶桑之下为你抚奏。如今扶桑已殁,它亦无用矣。”

云尘垂着头,无声无息。琴鸣之后,其恍有所感,睁开一对雾蒙蒙的沉瞳,朝渊九望去。

即使落得这般境地,其人眉眼依旧搦墨入画得漂亮,在一片乌漾中如一朵盛放的墨莲。

其已无法开口言语,是系在风中命悬一线的黑蝶。

戗风拂过,二人相隔丈余,却如同隔着天堑。

众生的呼号愈发浩大。神山残躯已倾作一片庞然颓垣,残垣之下,不知何时已聚起了淅淅沥沥的人群。他们群蚁般一点点汇聚,向山脚涌来,形如朝圣。

每人的眼神都凛如利箭。每人都张口朝渊九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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