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听些是陪同姜梓容来逛，让他散去心中阴霾，可姜序完全未落到实处。

姜梓容想买什么，要玩什么，他一副置若罔闻的模样，捂紧了荷包。

姜梓容见状，暗自腹诽，真是只铁公鸡，不明白他是怎么能娶到媳妇儿的？

痛快掏银子的始终都是当家做主的季时薇。

姜梓容早有不满，尤其是看见姜序拉着季时薇进了一家胭脂铺子，点名将各种上妆之物都要了一样，堪称挥金如土时，他瞪大了眼，完全不敢置信。

说好的没银子，钱要花到刀刃上呢？

片刻之前，姜序连只草蚂蚱都不肯给他买！还是哥哥呢。

姜梓容顶着气笑的脸走进胭脂铺，这时掌柜的正去配货，季时薇拉扯着姜序的衣袖，低声道：“我们自己不是就有一家胭脂水粉铺吗？还要别人的做什么？”

姜序含笑道：“当初便说过，你的这些用品，都由我来买，莫不是忘了？”

季时薇似还有什么话想说，但即刻被他堵了回去：“不能只关注自家的东西，总要与其他家的比较比较，才能知道差异，以便做得更好不是？”

这个理由完全把她给说服了。

掌柜的将所有东西打包好，呈了过来，笑容可掬道：“这位公子，一共是十六两三钱，零头便不用了，您给十六两就成。”

姜序掏出荷包，从里面数出所有银子，一共……十五两。

他朝姜梓容摊开手掌：“借一两，之后还。”

姜梓容惊得后退一步，警惕地捂住自己的荷包，这这这，这还倒反天罡了！

“凭什么？你对我那么抠搜，我还要借你银子？再说了，你怎么不让你夫——”

姜序双眸微眯，姜梓容不自觉改了口：“再说了，你怎么不让嫂嫂出这个钱？”

季时薇微笑。

她完全明白姜序的想法，送礼的人，哪能让收礼的人一起付这份礼钱，那不就失去送礼的意义了吗？

所以，她坚决不能在这种时刻出头。

只是，可以考虑日后多给姜序备些钱，免得再遇上这种无措的时候，她怪心疼。

“给你算利息。”姜序手指往上招了招，笑得温良无害。

但姜梓容就是觉得，若他再不答应，这人能直接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姜梓容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银子，强调道：“记得还。”

他决定，日后再也不和这两人一起出来了，他简直就是个多余的陪衬，自己都替自己臊得慌。

*

这条街是京城有名的西市，各种铺子开在这，一眼望去琳琅满目，街上更是各色人流涌动，热闹非常。

此时，胭脂铺子外有两位衣衫轻薄的女子一路说笑着走来。

其中一位通身着绯色，头戴大簇绯色珠花，容貌清丽。她眼角余光无意中掠过胭脂铺，看见了什么，脚步即刻放缓。

“怎么了？想买胭脂了？”她身旁的女子问道。

绯衣女子未答话，只是转动眸光，怔怔望向这间胭脂铺内。

她瞪圆双目，痴痴望了好一会儿，忽然拉住身旁女子的手，似哭又似笑道：“我认得她，我认得她！”

胭脂铺里的那个人，与她从小相识，不正是她的堂妹季时薇？

季时薇面目全非了她季霜都能认得！

她穿得那样好，通身锦缎，面上露出没心没肺的笑。

站在她身旁的那个人是谁？是她夫君吗？很俊美，与她很是相配。

可是，不该是这样的。

季霜过长的指尖收拢，狠狠嵌进掌心里，却全然感知不到疼痛。

凭什么？

她要受苦受难，要任人欺压凌辱，偏偏季时薇过得那样好，像是未经世事污染，而她季霜只能烂在地上，任人碾碎成泥。

“季时薇！”她不甘地朝她大声喊道。

如她所愿，季时薇听见了，她茫然地回过了头。

季霜面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她朝身旁的女子抬了抬下巴，倨傲道：“看吧，我知道她的名字，她也听见了我在喊她。”

另一女子怔愣，随后，喃喃问：“可那又怎么样呢？”

是啊，那又能怎么样呢？

季霜忽然发现，她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季时薇同她的夫君耳语几句，随后，向她走了过来。

“霜姐。”季时薇望向她，神情惴惴不安，似不敢认。

季霜再度收拢指尖，藏在鞋里的脚趾也用力蜷缩，脸庞不自觉低了下去。

她忽然想到，自己现在在季时薇眼里的模样，轻纱薄衫，面上脂粉俗艳，发髻也是梳成了勾引男人的样式。

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在她面前不可一世的姐姐。

她自惭形秽。

不该喊她的，招来了她，让她看笑话不成？

季霜逼迫着自己抬脸，挺直了腰杆，哼笑道：“想不到你还有这等雅兴，出来游街逛市。”

季时薇心中涌起万千心绪交杂，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她。

“身后那两人，是何人？”季霜抬了抬下巴，问道。

“一位是我夫君，一位是他的弟弟。”

季霜声调提高，话间酸意涌出：“你倒是好，从教坊司里被人救了出去，还能嫁得个如意郎君，真是好福气。”

那日，她们一同进入教坊司内，那个和她们爹差不多年纪的男人来要走季时薇时，她其实看见了，当时只觉得，若是给那样一个男人当小妾，当外室，只怕不比在教坊司内好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