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莲带着那个孩子,跳下了实验室外的万丈悬崖。
桑布卡猛地抬头,眼底是难以置信的惊怒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他盯着那名手下惨白的脸,毫无预兆地抬手,一记狠戾地耳光扇了过去!
“找!”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因失控而微微变调,“活要见人,死……也必须把尸体给我带回来!”
混乱中,他踉跄着退开两步,背对着噤若寒蝉的众人,颤抖着手拨通了一个专属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等待音每响一下,他的心脏就沉下去一分。
直到那边传来一道低沉冷酷、不带任何情绪的,“说。”
桑布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终于找到了某种支柱,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与惶然:
“大哥……我好像……做错事了……”
望月莲是在一阵剧烈的酸疼中恢复意识的。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担忧的脸庞。
佐藤美和子、高木涉、目暮十三、还有眼眶微红的毛利兰,以及紧紧抿着唇,守在最前面的柯南。
她试着动了一下,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全身的骨头仿佛被碾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无处不在叫嚣着疼痛。
“小莲!你终于醒了!”佐藤美和子最先发现她的动静,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哽咽,“你都昏睡整整三天了!要是再不清醒,我就要去揍扁你的主治医生了!”
望月莲张了张嘴,喉咙干灼地厉害,发不出一点声音,站在一边的柯南立即拿着吸管让她喝水。
意识回笼的瞬间,一个身影抢先占据了她全部思绪。
诸伏景光,他怎么样了?他成功逃出来了吗?还是……
“小莲姐姐,”一道压抑着情绪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柯南凑近了些,镜片后的蓝眼睛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谢谢你。”
望月莲偏过头,对上柯南认真的目光,努力扯出一个苍白却温柔的弧度。
“柯南没事……就好。”她声音沙哑地几乎听不清,却带着毋庸置疑地坚定,“我们这……也算是一起跳过悬崖的……生死之交了吧。”
柯南没有回答,只是眼圈更红了些,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
望月莲抬起沉重的手臂,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对了,小莲,”佐藤美和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小心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这是你弟弟留下的。他说就知道你一定能活下来,还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
望月莲心口猛地一跳,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让佐藤美和子摊开纸条。
展开,上面是熟悉的笔迹,用的是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中文。
短短一行字,却像一道光照进心底,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不安。
“小莲姐姐,柯南都告诉我了。”毛利兰的声音轻柔地带着后怕的颤音,眼眶也跟着红了一圈,“那么高的悬崖,如果不是你拼着护着他……真的谢谢你。”她看着望月莲身上层层叠叠绷带,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伤得这么重,一定很疼很疼,接下来我会经常到医院来照顾小莲姐姐。”
望月莲看着她真心实意地关切,唇角弯起一个略显虚弱的弧度,轻声道:“这是我的职责。我是警察,保护民众是天职,无论对象是谁,我都会这么做。”
尽管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悄悄反驳:若非是柯南,她或许真的不会如此义无反顾、赌上自己的性命。
她婉拒了大家想要轮流陪护的好意,再三保证自己只需要安静的休息,才终于劝说了众人各自回去。
病房门轻轻合上,喧嚣散去,一室寂静。望月莲这才注意到,门边还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怎么了,柯南?”她轻声问道,却丝毫不意外她的去而复返。
柯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上前来,仰起脸。镜片后蓝色眼眸中褪去了孩童的天真,呈现出一种近乎成人的郑重的光芒。
他注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小莲姐姐,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自己人了。”
望月莲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伸出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温柔的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连身上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好啊!”她笑着应允,“那以后请多指教了,小福尔摩斯。”
夜色深重,医院走廊空寂得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回音。
望月莲在全身骨骼重塑的疼痛中辗转难眠。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突兀的在走廊尽头响起。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像重锤般一下下敲击在她的神经上,清晰地向她的病房逼近。
是谁?
是桑布卡发现她藏身于此,去而复返?还是组织派来了新的清除者?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门把手在寂静中缓缓转动,发出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地声音。
这一刻,她连呼吸都停滞了。
门被推开,两道颀长冰冷的身影侵入这片狭小的空间,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其中一道视线她绝对不会认错:属于桑布卡,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目光里没有带着令人不适的审视与狂热,而是带着一股近乎绝望的注视。
而另一道……更为陌生,却更加危险。
那道视线的主人不发一言,缓缓走进。
望月莲死死闭着眼,竭力维持着沉睡的假象,却能感受到那目光如有实质地流连在她脸上。
突然,颈侧传来冰冷的触感,是一根针管的尖端,精准地压上了她的颈动脉。
她浑身一僵,却不敢动弹,任由不知名的冰冷液体被缓缓推入血管。
随之袭来的,是一股陌生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烟草味与某种如同雪原寒风般的凛冽。
下一刻,一个微凉柔软的触感,近乎虔诚地落在她的眉宇之间。
那是一个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如同烙印的吻。
一声极低、几乎被气流吞没的道歉,擦过她的耳畔。
“对不起。”
是谁?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和她的身份有什么关系?
强烈的睡意如同黑色的潮水,不容抗拒地席卷了她残存的意识。
在彻底沉入昏睡的前一秒,一句及其模糊的、破碎的如同梦呓的话,缥缈地钻入她耳中。
“让苏格兰……照顾好她……”
苏格兰……不是诸伏景光!
这个代号像一道惊雷在她的混沌的脑海中瞬间炸开。
他知道!
这个人不仅知道她的存在,更清楚她和诸伏景光之间的一切关联,甚至能够精准的使用了那个绝对不能见光、属于组织的代号!
比注射进血管药剂的恐惧更快的蔓延至四肢百骸。
一个可怕的念头无法遏制的浮现在眼前。
他是系统的缔造者吗?
那个绑定她进行荒岛开发,又进行二次绑定的系统,究竟是什么?
而望月莲,真正的身份又是什么?
除了王牌警察这个身份之外,她还有什么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更深的战栗接踵而至。
这个人……他是否也同样知晓了?
知晓那些本应早已殉职在回忆里的警校组们和宫野明美她们,如今正以幼小的形态生活在那个岛上的秘密?!
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猛地从心脏最深处迸发,沿着脊椎疯狂蹿升,直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