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勾勾嘴角，“而不是费心去打磨一些鹅卵石。”

萧时月实在听不下去，猛地站起身来，驳道：“那你还在谢府装模作样地办什么书塾，在谢老太傅面前广招门生，收了我祖母那么多钱让我家哥哥们都去跟着你读书！”

吴启并不介意被个黄毛小丫头指着鼻子骂，反而笑着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一摊手：

“如你所说，我一不当官二做不起大买卖，两袖清风那是吃饱了撑的人编的词。现在有一堆人抢着给我送钱，我干嘛不收？你应该庆幸我信奉的是收人钱财终人之事，那些鹅卵石我也尽力教了，不算诈骗吧？”

萧时月抬眼死死地盯着吴启，她实在看错了眼前这个老头子，什么良师什么高人，这人根本一身铜臭味的商人，从骨子里就是无比傲慢的。从他出言不逊当着她的面冒犯她祖母，将她的哥哥们比作鹅卵石当蠢材拿来捧萧彧珩这块“璞玉”，表面不过是显摆自己作为老师眼光好，学生是天才，实际上从本质否定了所有普通人的后天努力。

难道不是天才，做的一切努力就是可笑的无用功吗？就该是当为璞玉铺路的鹅卵石吗？

萧时月太生气了，偏偏她最生气的是，吴启说得有可能是对的。

她是活过一辈子的人，也见过了太多庸庸碌碌之人，这一世她仍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萧彧珩前世的成功也许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运气，加上被环境倒逼得去拼了命地努力，才一步步爬上首辅之位。

可现在吴启却说，他就是天才，眼前的所有路怎么走都是康庄大道，那她还怎么阻止萧彧珩？！

萧时月攥了攥拳头，她杀心又起来了，一但意识到萧彧珩本身的强大，她就控制不了地打算走捷径直接弄死他得了。

阿弥陀佛...

吴启看她被气得够呛，反而越发觉得这小姑娘有趣，打量着她问道：“五小姐，我觉得你很矛盾，你为什么会如此生气呢？因为我说你其他哥哥是蠢材？还是因为你祖母掏了你的银子给我？”

他慢慢悠悠地分析，“我肯定的一样是你哥哥，而且在我以为，你更看重萧彧珩不是吗？不然你为何千方百计地瞒着他亲自来给我送束脩，希望我能尽心教他，而非给你其他哥哥送？”

吴启看她垂头丧气地坐回去，决定再逗逗她，笑道：“实话告诉你吧，你来给他送束脩的事，萧彧珩早就知道，我无意瞒他。”

“什么？”萧时月又一拍桌子站起来。

她竟没想到吴启和萧彧珩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

“所以你以为他为什么突然脑子抽了，明知道你那些哥哥不待见他，还要跟着去谢府读书？”吴启撇撇嘴向窗外，“这人比我还斤斤计较，说什么‘妹妹既然已经给了学费，他怎么也要去一趟才不算浪费’，你说这人抠不抠门？他缺那一耳朵的课吗？”

这下，萧时月彻底呆住了。萧彧珩因为去不成谢府的书塾而懊恼的缘故，竟是因为她已经拿了钱？

她还没傻到真以为他是因为抠门，心疼花出去的钱。

袖子里那叠印着“明月何时照我还”的纸顿时有些扎人，萧时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萧彧珩莫不是...真把她当妹妹看了？

*

他们三人一道回了家，萧时彦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姜氏的屋里跑，一进到里屋，就看到自己的母亲小沈氏还有他四姐萧盈都坐在屋里。

姜氏看他先跑进来，后面还跟着萧时月和萧彧珩，不禁觉得有些意外，“你们三个竟一道来了。”

萧时彦此时也不管自己的母亲和四姐会不会不高兴了，兴冲冲地给姜氏请了安道：“祖母，吴先生说了，让我明天就跟着哥哥们一块去谢府！”

“吴先生？”姜氏还一头雾水，“你们今天是去见吴先生了？”

“嗯嗯！”萧时彦用力点点头，“吴先生可喜欢我了！”

沈家玉虽然一直不舍得宝贝儿子提前去受那读书上学的苦，但闻言也十分激动和骄傲，赶紧招呼过去搂着，“那可不！我儿子多可爱！谁能不喜欢？”

她高兴地跟姜氏道：“母亲，肯定是时彦聪颖伶俐，吴先生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来我儿是读书做大官的料，是不是？”

姜氏闻言也眉开眼笑，自己的孙子有出息可不高兴？要知道他其他哥哥可都是她花钱又托了谢府的关系才塞进去的，唯独这个孙子是吴启自己收了的，她都还没花钱呢！

一旁的萧盈就算心里有多不想萧时彦去，眼看着姜氏和沈家玉都高兴得赞不绝口，她也只好陪着笑脸恭喜。

眼看着一屋子的人都为了萧时彦被吴启看重而兴高采烈，萧时月转头看了看身边没什么表情看似漠不关心的萧彧珩。她实在不忍心说，吴启纯是看在萧彧珩的面子上才点头的。

“那个...”

萧时月开口道：“既然是四哥把九弟教到让吴先生满意的，你们是不是也该夸一夸四哥呀？”

站在她身边的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错愕地看向她，眸中乍然荡起微不可察的波澜，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