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虽然叫嚣得厉害,但看着路时于那双冰冷的赤金龙瞳,以及古琴身自然散发出的、将他邪力隔绝在外的清辉,内心深处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和忌惮。
路时于缓缓抬起头,赤金色的瞳孔淡漠地扫向黑衣男子,刚刚抚摸过琴弦的手指轻轻搭在琴身上。
那名为“徵羽”的琴灵在他心中雀跃地哼哼着,传递着对黑衣男子的极度厌恶和对路时于全然的依赖与信任。
“你的琴?”路时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它什么时候承认过你是它的主人?”
他微微偏头,像是侧耳倾听了一下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然后淡淡道:
“它说,你弹得很难听,而且……摸得他很恶心。”
路时于那句“它说,你弹得很难听,而且……摸得他很恶心。”话音落下,黑衣男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
“你就编吧!”他尖声嘶吼,像是被踩中了最痛的尾巴,
“你以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能用它操控那些人族修士自相残杀,就证明我才是它的主人!它必须听从我的意志!”
路时于听完,不知是被这荒谬的逻辑听笑了,还是被对方对音乐和“徵羽”的亵渎给气着了——或许两者皆有。
他赤金色的龙瞳里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不屑,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属于顶尖乐者的骄傲和对粗鄙之音的无法容忍。
他轻轻摇头,语气淡然,却带着十足的嘲讽:
“拿那些不堪入耳的噪音来操控修士,就让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
他甚至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远处那些渐渐开始恢复清明、茫然四顾的修真部修士的动静,
“说真的,这么难听,被你操控的人都快被恶心醒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黑衣男子,眼神真诚得近乎残忍:
“你想弹琴,至少……先找个老师,把最基本的音律指法学学好,行吗?不然就别糟蹋琴了,去修炼你的蛇形刁手或者毒牙喷射不好吗?真是白白浪费了一把好琴。”
“噗嗤——”一旁的叶明尘实在没忍住,低笑出声。就连紧张戒备的云衡和胡烨嘴角都抽搐了一下,努力憋着笑。
“你——!!!臭蛟族!安敢如此辱我!!!”
黑衣男子彻底暴怒,理智被焚烧殆尽。他仰天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啸,周身妖气轰然炸开,身形急剧膨胀变形!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废弃工厂的屋顶被猛地撞破一个巨大窟窿,碎石砖瓦簌簌落下。
一条身形庞大、头生独角、腹部微微鼓起四爪雏形、但依旧残留着明显蛇类特征的黑色蛟蛇出现在众人面前!它显然刚化蛟不久,形态还不算完全稳定,但那股凶戾暴虐的气息却丝毫不弱。
巨大的蛇头低下,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下方渺小如蚁的路时于,腥风扑面而来:“老子要生吞了你!!”
面对这骇人的景象,路时于却只是微微蹙眉,仿佛还在纠结对方糟糕的琴艺。他抬着头,表情异常认真甚至带点探讨意味地补充道:
“抱歉,我专业是学弹琴的,有点职业病,听到实在难听的曲子反应比较大,请见谅……”
他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非常诚恳地建议:“不过,如果你实在喜欢弹琴,也不是不能商量。可以来找我报名学习,就是……你可能天分确实有点差,需要从头教起,课时费嘛,自然要比普通学生高一些。”
“吼——!!!”
黑色蛟蛇被他这杀人诛心的话气得彻底疯狂,张开血盆大口,带着浓烈的腥臭妖风,猛地就朝路时于咬了下来!这一口要是咬实了,怕是精钢也要被碾碎。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罩瞬间升起,将路时于、叶明尘、云衡和胡烨稳稳地护在其中。光罩上符文流转,气息古朴而强大。
“铿嚓——!”
黑色蛟蛇的毒牙狠狠撞在光罩之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非但没能咬碎光罩,反而因为它用力过猛,一颗硕大的、闪烁着毒光的蛇牙竟生生崩断了一小块,带着一丝黑血飞了出去!
“嘶嗷!!!”蛟蛇吃痛,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痛吼,猛地缩回了头。
叶明尘不知何时已收起唐刀,手中捏着一枚光芒渐渐黯淡的玉符,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这时,路时于的识海里,徵羽那清越的少年音带着点小委屈和撒娇再次响起:“主人,那条臭蛇好吵,而且你半天都不摸我了……那我先回去啦?”
路时于一愣,下意识地在心中反问:“回去?回哪……”
他还没反应过来,悬浮在他面前的古琴忽然青光大盛,然后“咻”地一声,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路时于的胸膛!
就那么……消失了。
彻彻底底,毫无征兆地融入了他的身体。
路时于下意识地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任何伤口,甚至没有任何异物感,仿佛古琴从未出现过。
但他又能清晰地感觉到,“徵羽”就在他体内某处安安静静地待着,一种血脉相连、灵魂相契的温暖感觉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