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分量。

梦境中的画面再次定格，少年若有所悟的神情与战神深不见底、仿佛隐藏着无尽故事的眼眸相对。

午后的风拂过琴台，带来灵池湿润的水汽和远处仙葩的淡淡香气，将这一刻渲染得静谧而悠远，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无息间悄然发生了变化。

梦境中的光阴依旧平稳流淌，浮空岛上的日子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却又在某些细节上悄然改变了。

自那日关于“神侣”与“亲吻”的对话之后，路时于隐约感觉到，旻辰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严格来说，并非躲避，战神依旧会来他的浮空岛，只是频率明显降低了。

而且每次来时，似乎都带着确切的“公务”理由——要么是送来新的乐律相关木简玉简），要么是短暂停留，检查一下他是否又只顾着弹琴而荒废了术法修炼。

更多的时候，阿蛟会代为传话，语气带着同样的困惑：

“殿下，战神大人派人来说，他近期军务繁忙，需常驻战神殿处理，让您……自己好生修炼，无事不必前往。”

路时于对此倒没太多想法，只是觉得耳边突然清静了不少。

一开始他甚至有点庆幸，终于可以不受打扰地沉浸在他的音律世界里了。

但时间稍长，当他在岛上被阿蛟唠叨得烦了，或者一个人对着玉简琴谱久了感到些许无聊时，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依旧是像过去成千上万年习惯的那样——

抱起几卷最近正在研习的乐谱，化成一道金色流光，就直奔那座肃穆冷硬的战神殿外。

然而，与以往总能轻易在书房、廊下或灵池边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同，如今的战神殿，似乎真的“忙碌”了起来。

他几次到来，都只见副官和神将们步履匆匆，见到他连忙恭敬行礼，却都表示“神君正在内殿与诸位将领议要事，殿下您看……？”

路时于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便点点头，自顾自地走到殿外那熟悉的、阔大的灵池边。

池水依旧灵气氤氲，那几条当年一起在池子里住过的星辉灵鱼早已开了灵智，甚至能口吐人言，此刻正悠闲地摆动着璀璨的尾鳍。

见到他来，立刻亲昵地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喊着：“殿下！殿下您来啦！”

路时于便靠着冰凉的玉石栏杆坐下，将乐谱放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偶尔伸出手指拨弄一下清澈的池水，听着那几条话痨的灵鱼叽叽喳喳地说着战神殿最近的趣闻，比如哪个天兵训练时摔了个大跟头，又比如最近送来的灵食味道不如从前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

有时，内殿的议事的间隙，旻辰会短暂出来片刻。

他看到池边那抹熟悉的玄黄色身影时，脚步会几不可查地顿一下，深沉的眸光掠过少年略显无聊的侧脸，随即恢复如常。

他会走过来，语气如常地问道：“怎么过来了？”

少年路时于便会抬起头，赤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点被打发的不爽，晃了晃手中的乐谱：“阿蛟太吵，你这里……以前比较清静。”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现在好像也挺‘忙’的。”

旻辰闻言，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便掩去了。

他会抬手，轻轻拍拍路时于的肩膀——这是一种符合他解释过的、“家人”之间表达关心的方式——

然后道：“近期事务确实繁多，你若觉得无聊，便与它们说说话吧。”

他指了指池中那几条兴奋的灵鱼，“或者去书房寻些书看，你知道地方的。”

说完，往往不等路时于再说什么，便有副官快步走来，低声禀报：“神君，诸位已候着了。”

旻辰便会对他微微颔首，转身再次步入那气氛凝重的内殿，留下路时于一个人对着水池和几条鱼。

路时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撇撇嘴，重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乐谱上复杂的音符。

他确实知道书房在哪，里面的藏书他也大多翻阅过，但他此刻并不想去看书。

最终，他大多时候还是选择留在池边，背靠着冰冷的石栏，曲起一条腿，将乐谱搭在膝上，另一条腿随意地垂下去，轻轻晃动着，搅碎一池星光和云影。

他听着灵鱼们喋喋不休的唠叨，目光偶尔会飘向那扇紧闭的殿门，心里模糊地想：原来战神……真的有这么多公务要处理啊。

梦境中的这段记忆，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连当事人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怅然若失。

熟悉的陪伴骤然抽离，即使并非完全消失，也留下了一份需要重新习惯的空旷。

少年依旧安静，却似乎比以往多了一缕难以言喻的……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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