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月扯出一个笑容:“是啊,多亏了裴小姐的参。你们接着玩,我和林风再去别处转转。”她再次想溜。
然而,唐砚礼却像没听见似的,极其自然地站到了唐月身侧,微微落后半步,是一个保护也是陪伴的姿态,将她与拥挤的人潮隔开些许。
“儿子陪母亲一起。”
林风立刻起哄:“好啊好啊!人多热闹,裴小姐也一起?”他看热闹不嫌事大。
裴冉看了一眼唐砚礼紧紧黏在唐月身侧的架势,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和极淡的失落,但笑容依旧完美:
“裴冉家中尚有长辈等候,就不打扰殿下与公子和林公子雅兴了。先行告退。”她再次行礼,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鹅黄色的身影很快融入璀璨灯海。
唐月看着裴冉消失的方向,再看看身边杵着的“门神”唐砚礼,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问:“你不是陪裴小姐看灯吗?跟着我做什么?”
唐砚礼低头看着她,说:“儿子说过,要陪母亲。”
他顿了顿,补充道,“裴小姐……只是恰好遇见,说了几句话。”像是在向她解释一般。
唐月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往前走。
林风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凑到唐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姐,你家这‘孝子’,醋劲儿不小啊!你看他刚才看我那眼神,啧啧,跟刀子似的!”
唐月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三人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着,气氛有些微妙地沉默。
唐砚礼始终沉默地护在唐月身侧,高大的身影替她挡去了大部分拥挤和寒风。
唐月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熟悉的清冽气息,混杂着一点烟火气,让她心烦意乱。
不知不觉,走到了护城河边。这里相对清静些,河面上漂浮着无数祈福的河灯,星星点点,随波荡漾,与天上璀璨的星河交相辉映。
“砰——啪!”
一声巨响划破夜空。紧接着,一朵巨大的、金灿灿的菊花状烟花在墨蓝天幕上轰然绽放。流光四溢,照亮了半座城池。
“哇!开始了!”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紧接着,无数烟花接踵而至。银蛇狂舞,火树银花,流星如雨,七彩纷呈……将夜空装点得绚烂夺目,如梦似幻。
巨大的轰鸣声和人群的惊叹欢呼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唐月仰着头,也被这壮观的景象震撼了,暂时忘却了身边的烦闷,眼中映满了璀璨的光华。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略带薄茧的大手,忽然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腕。
唐月一惊,下意识想甩开,却感觉那手微微用力,将她往旁边一带。她踉跄一步,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里。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母亲小心!”唐砚礼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唐月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的烟花残骸带着呼啸的风声,正正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火星四溅。
人群一阵惊呼骚动。
唐月心有余悸,心脏砰砰狂跳。
她下意识抓紧了唐砚礼胸前的衣襟,抬头看他。
烟火的光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条。
他正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未褪去的紧张和后怕,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情绪。
那只握住她手腕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
掌心传来的温度滚烫,透过薄薄的衣袖,烙印在她的皮肤上。力道很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头顶是不断炸响的盛世烟花,身边是汹涌欢呼的人潮,而在这喧嚣与璀璨的中心,只有两人紧紧相贴。手腕处传来的灼热温度,和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盖过了所有的轰鸣。
唐月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也能感受到他目光的灼热。
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恭敬或孺慕,而是混杂着别的东西。这姿势太过亲密,早已越过了该有的界限。尤其是那硌着她的异物,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唐月脸颊瞬间爆红,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慌乱地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多谢。”
她声音干涩,不敢再看唐砚礼的眼睛,只盯着地上还在冒烟的火星残骸。
唐砚礼的手僵在半空,掌心骤然空落。他看着唐月躲闪的眼神和通红的耳根,眼底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下去,他缓缓收回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带着些许沙哑:“母亲没事就好。”
绚烂的烟花依旧在头顶盛放,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又缩短。手腕上残留的滚烫触感,和那短暂相拥时紧贴的温度,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唐月的心上。
那感觉,比头顶炸开的万千烟火,更加惊心动魄。
花灯节的喧嚣还在继续,而唐月的心,却彻底乱了。
林风和小蝶这时才挤过来,一脸担忧:“姐!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唐月摇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身旁沉默如山的唐砚礼。
没事?
不,事儿大了。
这孝心……好像变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