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认命地留下来,老老实实地“加班”。
她百无聊赖地缩在角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案后那个专注的身影。
烛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眉头微锁,朱笔不时批阅,不时停顿思考。
她忽然想起以前就听说过,皇帝的奏折看似堆积如山,实则里面很多都是请安问候的废话,甚至还有一点像现在的微信留言,心里有些好奇起来。
趁着给他换茶水的间隙,她状似无意地飞快瞥了一眼摊开的奏本——密密麻麻的字,涉及赋税、河道、边关防务……她根本看不懂具体内容,只觉得头皮发麻。
嗯?
怎么回事?怎么打开的方式不太一样?
“居然真是在处理正事……”她心里嘀咕,“还挺像模像样的,这皇帝当得倒也不算轻松。”
然而,她刚退回角落没多久,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书案后的那个人,保持着执笔的姿势,许久未动了。
那支蘸饱了朱墨的笔,笔尖正正点在一份奏疏的末尾,殷红的墨迹已经无声地晕开了一大团,像一滴凝固的血,而他竟毫无察觉。
唐月微微诧异,蹑手蹑脚地凑近了些。
只见唐砚礼一手支着额角,眼眸紧闭,呼吸均匀绵长——竟是撑着额头,就这样睡着了。
烛光下,他平日里锐利冰冷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眼睫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透出一种与他身份极不相符的、近乎稚嫩的疲惫感。
搞了半天,竟是在打瞌睡。
唐月不由失笑。
然而笑完之后,目光又重新落回他的脸上,紧抿的唇线依旧带着惯有的倔强。
他也才二十三岁。
唐月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一个本该意气风发的年纪,却突然扛起了一个帝国,身边无人可靠,无人能真正分担,所有风雨和重担都只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虽然究其部分原因都是他自找的……
他不会,也没人教过他该怎么做一个皇帝,只能凭着本能和那股狠劲,事必躬亲,摸索前行。
怎么会不累呢?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他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甚至呼吸愈发沉缓。
“老板都睡着了,我还加什么班?”唐月心想。
但就这么走了,万一他醒了发现没人,迁怒下来,倒霉的还是她。
她目光在书房内逡巡,看到旁边一架子上搭着一件他平日偶尔会穿的玄色暗纹常服,料子厚实。
另一边的软榻上,则随意放着一块用来小憩时盖腿的薄绒毯。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先取下了那件常服。然后回到书案边,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他依旧虚握着笔的手指,将那只酿成了“墨祸”的朱笔轻轻抽走,放在笔山上。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微凉的手指,动作轻缓得像羽毛拂过。
笔被拿走,他支着额头的手似乎失去了平衡,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唐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好在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更深地陷入椅背,并未醒来。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中那件宽大的常服展开,小心翼翼地披在了他的肩上。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后退几步,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想了想,她又拿起那块软榻上的薄绒毯,对折了一下,更加轻手轻脚地盖在了他的腿上。
更深露重的,总不能让他就这么冻着。
做完这一切,她飞快地扫视了一圈,最终选中了一个靠墙的高大书架与墙壁形成的死角。
那里光线昏暗,前面还有一排矮书柜遮挡,既能观察到外面的情况,又不易被立刻发现。
她蜷缩着坐在那死角的地毯上,背靠着墙壁,打了个哈欠。
又怕自己晚上冻着,又爬了起来,把那块薄绒毯悄悄扯了回来自己盖上。
心想着:要是他醒了,我就立刻跳出来说在整理最下面的书籍,完美!
觉得自己简直机智无比,唐月也抵不住逐渐袭来的困意,在弥漫着墨香和淡淡龙涎香气的寂静里,抱着膝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