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褚鹤道，“这是二十年前的黎明城。”

“二十年前？可是污染降临，灾难开始，到现在也不过才十一年，黎明城在灾难的第二年才被创立，怎么可能会有二十年？”

褚鹤没有再回答，一旁的队员突然察觉自己可能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闭上了嘴。

“这不可能，”狄辛看了眼褚鹤的神色，道，“我们比任何人都知道，它这不可能在这里。”

方渊回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打哑谜。

“进去就知道了。”曾坚提议。

“嗯。”褚鹤点头。

“这里一定不同寻常，阿鹤你不能进去，”狄辛气愤地拦住他，“这地方一看就邪乎得很，我们进去，留几个人在外面陪着你。”

“他不进去，我们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曾坚在前面幽幽开口，“如果是这样，我可不愿意进去送死。”

“不用担心。”褚鹤打断了要吵起来的二人，对着狄辛郑重开口，“这里，是我们的必经之路。”

……

众人停在一家酒馆门口，城内没有人迹，然而门口大排档桌上的烧烤却还是热的。

一个队员盯着那盘烧烤咽了咽口水，褚鹤瞥了眼他，开口：“吃吧，不会死。”

队员惊诧地愣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

“我都快记不清这里了，”狄辛抬头，看着酒馆门口的牌匾，对褚鹤道，“阿鹤，我们曾经在这里吃过饭。当初李叔的糖醋排骨做得是城里最好吃的。可惜后来他的儿子继承了酒馆，做不出他的味道了。”

方渊也抬头，看见酒馆的名字——“平安餐厅”。

“好普通的名字。”方渊忍不住吐槽。

狄辛撇了撇嘴角，乐了：“现在中心城那家最有名的‘好想吃大酒店’就是他儿子开的，父子俩的起名水平各有千秋。”

这么一打岔，众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至少他们进来十几分钟还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

“我们现在去哪里？”曾坚问。

这座城虽然远不及现在的黎明城，甚至连中心城都比不上，但也算有污染来临前的一个县那么大。

“研究院。”褚鹤答。

“研究院？什么研究院？”

狄辛不友善地瞪了眼曾坚，硬邦邦地答：“研究院就是研究院，它的名字就叫研究院。”

于是这次由狄辛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褚鹤依旧在狼背上。

不知为何，自从进入这座城，他却莫名地有些安心。

“既然是一起行动，有些事就不该瞒着。”曾坚的眼神锐利扫向狄辛和褚鹤二人，最后落在了褚鹤身上，他勾起唇角，“我知道褚先生身上的秘密很多，但这毕竟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况且自从加入天塔，我们就已经签下了保密协议。”

褚鹤察觉到他的敌意，也注意到其他队员尴尬的掩饰，慢条斯理地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条毛毯盖在身上，笑着道：“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们要去的研究院就是如今神庭的前身。”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

“神庭在污染来临时能被如此迅速地创建，随即【神谕】被披露于世，etan能量的秘密广为人知，你们该不会认为这些真的发生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吧？”

狄辛听着他的话，皱了皱眉，回过头却受到褚鹤表示放心的眼神。

曾坚接话：“也就是说，神庭其实早就存在，【神谕】也早就被挖掘，换句话说，这场灾难是可预见的。”

曾坚的话瞬间让场面形势严峻了几分，有些队员恨不得自己听不见。

“那又怎样？”褚鹤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口吻却是嘲讽，“如果我告诉你终有一天你会死，而有一项技术可能会挽救你的生命，那么你如何保证知道自己何时会死？接下来科技发展的每一步究竟是让你活还是让你死？你又如何去干预？怎么敢干预？”

“所以研究院造出了一个‘黎明城’，用来模拟几年后遇到污染灾难时，神庭管理下真实的黎明城？”

褚鹤嗤笑一声：“你太高傲了，曾队长。你如何堂而皇之地将自己放于正版的位置，将这座城当作是副本？更如何敢笃定，若不是这座城的存在，现在这世上还有这样一个大言不惭的你？”

曾坚看了他一眼，眯起眼：“看得出，褚先生很喜欢这座城。”

“当然喜欢。”褚鹤轻叹一口气，“只可惜，我没能和它一起湮灭。”

“湮灭？”

“不错。”褚鹤道，“污染来临时，它是最先覆灭的。”

“它究竟在哪里？”

“当然不在这片雨林里。”

“为什么污染会优先攻击它？”

褚鹤此刻眼神暗了下来，露出一个危险的表情，对着曾坚一字一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曾队长。污染的发生与这座城无关，更与研究院无关。污染优先到来只能说明它们在恐惧——它们恐惧这座待来黎明的城市，恐惧研究院中的力量，恐惧人类的先知和未雨绸缪。”

“......我没有您想象中的意思。”曾坚一笑，“这座城很伟大，神庭也很伟大，我感受到了。”

“谢谢。”褚鹤回敬他一个礼貌的笑容。

狄辛走在前面却再也忍不住了，对褚鹤道：“阿鹤，我还是觉得这里很不对劲，我们真的要去吗？”

“这里当然不对劲。”褚鹤的语气温和了几分，带有哄骗意味地安抚着狄辛，“不过不用担心，我大概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会存在。”

“你知道？”狄辛震惊，“那你想出破解的办法了吗？”

“你现在走的路，就是我们的破解之路。”

“......好吧，虽然我觉得你在骗我，但我还是相信你。”

宽阔的街道让巨狼走得很舒服，它抖了抖毛，差点把褚鹤掀翻。

“小心点！”A13拍了拍巨狼的嘴，呵斥道。

“不碍事。”

A13循声看去，巨狼背上的褚鹤正用毛毯将自己全身裹起来。

褚先生长得很好看，哪怕是这样的姿势。他柔软的头发被街道的风吹起来，他的眼睛是翡翠一般的绿色，沉重而高贵，从中他看见了自己不礼貌的直视。

A13连忙移开视线，却撞上正冰冷地盯着自己的方渊。

方渊却在瞬间与他的视线错开，转而对褚鹤道：“这么冷，要不要找个便利店接杯热水？”

“不用，这里的便利店里没有热水。”

“怎么会？”

......

两个人又交谈了几句，A13却没有再听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慌张回头的时候，仿佛听见了褚先生的一声低笑。

他连忙又摸了摸巨狼那张毛茸茸的脸。

这家伙之前陪他做任务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愿意出来，除非是太大的峡谷之类，是绝对不喜欢背着别人走的。自己勉强能用得动它，别人却是五分钟都呆不下去就要被甩下来。

如今乐呵呵地背着褚先生，倒是一声都没吭过乖巧得很。

众人不知走了多久，沿着这条最宽的主干道一直向前，又路过一片荒芜的开发区，才逐渐看得见建筑的影子。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座学校的门口。

门口的巨石上写着四个字：希望小学。

和这座城里其他的建筑一样，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简单的金属围墙将他们隔离在外，学校的大门只有三米宽。

就在狄辛打算直接破门时，却被褚鹤叫住了。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一个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