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执一个肘击甩了出去,却意料之外地没有击中目标——有人比她更快。
“咔。”
清脆的脱臼声带来了仿佛要把手臂撕掉的剧痛——那绝非全息游戏能模拟的程度。
“嗷!”
队伍被迫停住,看向发出惨叫的方位。
安夏嫌恶地甩了甩手,冷声道:“狂犬疫苗忘打了?”
队伍变成了骊执和小女孩走在最前面,雇佣兵紧紧咬着骊执的步子跟着走,两位男同胞隔了点距离跟在最后。
严白死死地闭上嘴,终于显得安稳一点。
虽然在哆嗦着重复了无数遍保证社交距离后,安夏实在闲他烦给他接好了胳膊,但刚刚的剧痛如同一把硬邦邦的钥匙,毫不留情地捅开他混沌的脑壳,把那一点微小的、曾被他的恐惧掐灭的想法扒拉出来。
《身临其境》在和他们签署直播合同前有明确的条款规定,全息游戏不会让玩家感受到任何真实的疼痛,玩家可以放心探索副本。
肩胛骨处仿佛被人拿着粗大的针头恶狠狠捅了进去,神经一阵阵的抽动,那么清晰,那么直白。
严白抹了把脸,冰冷的汗液渗在掌心。
那如果……已经感受到了真实的疼痛,没有勇气探索副本了,该怎么办呢?
“前面就是了。”
骊执抬起头,小路尽头,“零号村庄房屋分配中心”的牌子大咧咧挂在一幢坚实的房屋上面。
材质大概类似地球世界的水泥,算不上大,灰扑扑的。
小姑娘慢慢站到门前,手抬起来好几次,又都攥紧拳头放下。骊执感觉不对劲正想上前,她鼓劲般吸了口气,在门上叩了一下。
“砰——”
大门被里面的人猛地推开。
安静下意识地护住头,被骊执一把拉到身边。
仿生人的力道收的很稳,护住女孩后就冷冷地看向门口。
大门敞开的房屋里,白炽灯光在这个阴沉的雪天骤然被点亮,激得安夏几人眯起眼睛。
门口站着个脸极圆的断眉男人,一道长疤横贯半张脸,眼睛没有焦距,正一动不动地睁得很大。
骊执作为仿生人的视觉传感器比没有受到影响。
她毫不避讳地对上断眉男人的眼睛,镜头直直对准了他。
断眉男人一愣,像某种因为常年锈蚀卡顿的齿轮,迟疑地一点点转动脖颈向下。
呆滞的眼睛终于对上了镜头,随即像是被上好了发条,眼尾缓慢地笑出了褶子,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
“欢迎各位游客朋友来到我们零号村庄!安静,你怎么办的事,怎么现在才把客人们迎进来……”是干涩的、被刻意一板一眼说出显得官方的声音,他僵硬地冲着伸出手,试图将小姑娘从骊执怀里扯出来。
骊执戒备地后退一步,抬高相机更加准确地对准他,镜头的闪光灯亮了一下,照出男人右手心隐隐的光亮。
紧紧靠着骊执、似乎在寻求安全感的小姑娘,几乎是在男人出声的一瞬间浑身颤抖起来。
“我,我已经很早就去……”本就细弱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面的话,模糊到骊执的耳部传感器已经捕捉不到了。
“那是你的问题,你的职责,你连迎接客人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做不好,怎么跟游客朋友交代,怎么跟我交代?”
骊执看着对着镜头就变得侃侃而谈的男人,心念一动,不经意间将镜头偏移了一下。
断眉男人瞬间卡顿,像被人抽掉了发条。
骊执再次对上镜头。
男人的眼皮掀了两下,重新转了转眼珠,恢复了神采。
他没有再看一行人一眼,对着镜头的方向,一边鞠躬,一边露出恰到好处的、仿佛真情实感的懊恼表情:“是我管理不周,让大家见笑了。我以后一定加强监管,一定做到!”
找到规则了。
骊执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不仅仅是剧情没有进展会导致镜头掉线,镜头如果从正在推进剧情的NPC身上移开,也会导致NPC的进度受阻。
骊执一手搂着被称作“安静”的小姑娘,一手把已经气得攥紧拳头的安夏扯回来。
“手心里有东西,一会走近就卸掉他的手。”她状似不经意地在安夏右手臂敲了敲,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交代。
安夏咬紧牙关埋下头,掩饰掉自己的神色。
“是我在村口拍了一会照片,耽误了一会。”骊执皮笑肉不笑地温和开口,“比不上您,在镜头面前也表现得这么‘真实’。”
“真实”两个字被她刻意加重,手中的摄像机像是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无声地将自己的镜头调得更精准,像是要把自己怼到男人的脸上。
“你好,我是特邀来此拍摄的纪录片导演骊执。”
“想必您也很乐意给我们的观众介绍一下自己,和这间特殊的房子了?”
她上前一步,一步步踏上台阶,站在男人的对面。
安夏也跟着她走过去,不动声色地站在男人的后方。
愈发紧绷的局势让严白缓慢地眨了下眼,心脏突突直跳。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比断眉男人还高的导演想做什么。
“安静……过,过来,先到哥哥这边来。”严白似乎有点结巴了,声线虽然颤抖,却被他刻意地压得柔和一点,似乎是想安抚小姑娘。
安夏意外地看了一眼他。
没想到刚刚还鬼哭狼嚎的家伙,现在还算得上上道。
安静咬着唇,并没有听他的话,只是一步步走过去,站到骊执的背后。
断眉男人看着把他包围起来的两个人和躲在骊执背后的安夏,嘴巴极快地开开合合好几次,终于笨拙又蛮横地试图扳过骊执的肩膀,右手心的光点剧烈闪烁了一下。
他的手还没碰到安静的衣角,骊执的镜头就被她“啪”地关闭,男人怔愣的一瞬间,坚硬的、不似人类躯体能做出强度的格挡激得后退,被身后的人更加蛮横地手劲卸掉了手腕,掌心石子状的武器稳稳落在了那人的手里。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是因为,这是比你现在的困境更难以启齿的事情?”